傲臣又退一步，長劍側身一橫，冷道
    “想必，閣下也是來取我性命的吧？”
    傲臣語氣淡然，倒激的大漢一怒，那人冷哼一聲，隨之大笑
    “既然知道，何必多問，看斧！”
    大漢一把撥出大斧，力若刑天，傲臣心中一驚，表情一肅，光是拔出巨斧的力道何止千斤。巨斧呼嘯，與那日山中棕熊一擊相比其力更甚，不知為何，傲臣突然想起那日一起獵熊的燕十三，當然念頭轉瞬，如此力道，要是硬接其力，想必是“斷水”也必然隕斷。
    傲臣右腳一撩，將香木桌踢起，想一擋鋒銳，不料大斧斷碎木桌後威勢不減，直撲麵門。後者急踏五步，飛身下樓。傲臣還未站穩，不料大斧應聲而落，正劈在傲臣腳下，斧落處木石盡化為粉塵，傲臣一驚，不由又退後數步，才如是慢了半步想必……
    “武曲震天斧”
    “不錯，正是武曲震天斧”
    此時大漢已撥斧在手，嘴角上挑，盡顯得意，話語中越來越輕蔑了
    “人言‘斬春水’劍式如神，不想隻懂得偷香竊玉，吾取你性命隻需彈指間！”
    後者微微搖頭‘偷香竊玉？無稽之談’“斷水”寒光凝為一點，如耀星，獨射人眼。“竊玉偷香？嗬嗬……”他劍眉一皺“再者，我的劍，不是你這種人評價的。”大漢聽罷，臉上怒容更盛，大吼一聲又向傲臣撲去，傲臣長劍在手，身形不退反進，同時長劍一探，形若流星隻取大漢咽喉。
    那大漢雖怒，卻並不敢懈怠，劍鋒將至時，微一退步，將大斧橫在胸前，正當下一劍。“錚”長劍劃過斧身，劍鋒一偏，竟刺向大漢左肩，後者連連揮斧格擋，怎奈斧身沉重，不夠靈活，雖說劍未刺入，但也劃出一道血痕。
    “好劍術”一聲輕柔的讚歎，透著幾分清冷，正如窗外夜雨一般。傲臣一怔，抬眉一望，映入瞳孔是清秀麵容。同時，手持大斧的大漢先是一愕，眉宇間難掩些許厭惡之色，但轉瞬間嘴角一挑，笑容下掩蓋住方才神色。
    他表情神態轉變隻在一刹，無人看清。
    那大漢撕下衣襟簡單的包紮下左臂，傲臣此時並不再攻，長劍一側，淩目向身後掃去。卻見一男子手搖紙扇。一襲儒袍，相貌俊逸。剛剛一句是此人所言。
    “天下武功，唯快者稱其頂。江湖傳言，天下第一用劍高手是葉凝，第二是獨孤晴，而第三人便是你傲臣了。在下未見過笫一二者劍術如何精妙，可今日見閣下劍法，著實歎服，看來“斬春水”並非空穴來風。佩服佩服”
    青年男子揮開紙扇，扇麵上一山一鵬，盡顯英氣。傲臣漠然，微一偏頭，望向窗外。
    雨似乎又勁了幾分，漫天雨映著燈人幻化成煙火，打落樓前殘花。瓣瓣花心隨流水緩緩飄散。
    “傲臣仍世間末流之輩，豈敢同凝晴並駕，閣下實在過於抬舉了。敢問閣下是？”傲臣麵淡如水，緩言道。青年男子一合紙扇，竟也望向春夜雨境深處，似追憶著什麼。
    但他很快從難以望穿的雨夜中收回目光，輕笑道“在下楓拜決，特來留住傲兄一時半刻。”“天水閣的人？”傲臣疑道。“非也，在下一遊俠無門無派，但……”楓拜決低頭俯視著幾寸燭火，有些失神。“情，總是要還的。”
    二人言語間一旁大漢又欲上前鏖戰，卻被楓拜決以目視回，未敢輕動。傲臣也非等閑之人，怎能不和楓拜決雖表麵客氣，以他看來，楓拜決的武藝要更勝於那大漢。傲臣正欲又言，不料楓拜決先開了口
    “傲兄你可知你挾走慕容姑娘一事，現在九江盡知？”
    傲臣自然知道此事巳傳得沸沸揚揚，不要說九江，連鄰城巳有其耳聞，那用楓拜決多言。他聽罷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楓拜決一彎眉梢又說道
    “那傲兄可知慕容姑娘家氏？”“我聽她說過，應該是武學世家吧？你其言何意？”傲臣本不想多說，可心底大是好奇。
    楓拜決側身坐於大廳木椅上，拿起酒壺斟了杯酒，緩道“當今之世，天下動蕩。外有賊寇入侵，內有惡臣專政。而當今天子昏弱無能，天下想反者何以千萬。今武林有此意者並不在少數，皆欲執掌天下！”
    傲臣長歎一句，已有所感。“所言極是”
    楓拜決飲盡杯中酒，高言道“經年前，慕容世家，世代參研武學，凡經過其指點之人，無一不是龍入滄海，鷹飛衝天，武藝因此精湛者不可勝數。然而，為何慕容世家卻無一人習武，反倒成了江湖中最大的謎團。”
    楓拜決起身搖扇，續道“十年之前，不知何人從何處傳言，‘慕容非不武，意在春水訣’慕容世家認為，武的最高境界一在於內修氣，氣達身，通於外界之後引萬物之氣，補周身之能才是武的最高境界。後來，這個說法顯然站不住腳，更多人傳言慕容家的理論隻是迷惑江湖，他們不習武的原因則在於潛心研悟一門劍術，《春水訣》。再後來，你應該知道了，慕容世家因此遭江湖猜疑，實際上都是心懷奪其秘籍的心態，合九大門派，以擬謀造反的名義，將其滅門了。”
    楓拜決忽的一歎，“他們無一不是為《春水訣》去的。門是滅了，但哪有什麼劍譜秘籍，再後來，江湖又言那本秘籍在慕容家逃走的孩子身上，那孩子，就是慕容姐妹了。因為時隔十年，江湖上大多淡忘此時，雖有少數人仍在堅持，可十年的光景，誰又認識當年倆個孩童。”
    楓拜決失聲笑了笑，笑聲中倍感淒楚，話說的太多了，他頓覺口渴，又坐下飲了一杯，相繼又斟了兩杯，以目視傲臣與那久站多時的大漢，後者哼了聲，接酒便飲。傲臣反搖了搖頭，沒有其他動作。楓拜決一笑，也不生氣，將傲臣那杯酒晃了晃，幾滴酒濺在杯邊，盈盈閃閃。
    楓拜決，一掩袖，空留下杯盞。
    “兩年前，慕容姐妹來到天水閣，以求容身。姐姐慕容念雪自然是聰明絕頂，盡可能掩飾姐妹身份，但想天水閣主是何人，幾句便識破其身份。既便如此，卻為點破，隻是收留倆姐妹直至今日。”
    “你和我說這些為何？”傲臣目光如凝上一層霜雪，看不清眼瞳深處，他看著窗外的夜和雨。雨夜深處是惆悵吧？
    楓拜決把玩著酒杯，雙眼輕閉“閣主欣賞傲兄之才，更兼與慕容姑娘情義，想請傲兄入閣。”他說的仍然是輕緩，誰的心已然遭亂。
    夜幕，流光一閃，一道閃電劃過，映的一片銀白。
    傲臣目中的霜雪突然化開，相反一寒。“斷水劍”的幽光隨著雷電消逝，隱隱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隱現殺氣。
    “哼！如此說來，聽閣下的意思，貴閣閣主也想執掌這將傾的天下了？”傲臣隔著忽明忽暗的燭火，凝視著楓拜決，麵對傲臣如劍目光，他仍掛著一絲笑容，似乎天下何去何從，與自己並無關係。
    最終，傲臣目光一渙，再次望了眼梁上懸掛的對聯，若有所思。
    “他執掌天下與否，和我無關，我說了，我欠了他人情。必須要還！”楓拜決笑容依舊，但不知為什麼那笑容中泛著苦澀，是不願提起傷心事吧？他輕搖紙扇，麵對飛雨殘花，是否略感傷懷？
    半晌無話，楓拜決對夜飲酒，並不顯怒。一杯酒，一夢醉。“我若不許呢？”傲臣轉身低語，他聲音不大，怎奈空曠寂靜，這微微一語，回蕩在偌大的閣樓中。
    窗外，隻剩下雨聲與春泥香。
    “哦？也好！隻請傲兄莫要再找天水閣的麻煩。天下之大，傲兄所到之處，我天水閣再不幹涉。”楓拜決語氣平淡，對傲臣的回答漠不關心。他依舊自顧飲酒，一壺清酒早已被他飲盡了。一揮手，酒盞碎地，跳落在燭火之下。
    傲臣雙目冷凝，“斷水劍”鋒芒大盛“閣下言中的‘麻煩’可指念雪嗎？”“正是”楓拜決緩緩起身，看他動作，竟沒有絲毫醉意。
    雨如江河倒傾，燈似日月明輝。傲臣劍鋒一轉，飛身上樓。久未動作的大漢，橫在傲臣身前。
    “傲兄留步！在下請教閣下春水三十七式”
    楓拜決聲音還在傲臣身後，身形卻如鬼魅一般，一閃上了二樓。
    “疾燕踏三青？相傳此輕功早已失傳，不想今日有幸得見。”
    傲臣右手一緊，“斷水劍”隨著他的力道，微光一線。持斧大漢，讓出前方樓梯，靜立一旁。楓拜決紙扇一並，左手前伸“請傲兄賜教！”劍光若電，傲臣輕身一躍，身法之快，何止快了十倍。
    楓拜決一怔，紙扇側於胸前，連退兩步，右手順勢一揮紙扇邊緣處擋下傲臣一劍。一擊未成，長劍變幻如龍蛇舞，“斷水”左右擊閃，時如漫天星雨，時如長夜橫雷。楓拜決絕非泛泛之輩，麵對繚亂劍勢，身形不亂，看似輕薄的紙扇，一一擋下劍雨。紙扇忽開忽並，紛舞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