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臣劍勢一緩，收力猛進。一劍直刺楓拜決胸口。後者側身讓過劍鋒，隨之紙扇邊鋒一揚劃向傲臣左胸。傲臣目光一緊，回劍格擋，劍勢僅收的一瞬間，不想楓拜決連變二十一式，生生將傲臣逼下二樓。
    “楓兄好武藝！”傲臣一低眉，不覺身上已有兩處傷痕，衣襟上斑斑血跡。鮮血、白衣……春夜、清雨。他總是想起那柄花傘，那孤紅蓮。
    “雕蟲小技，讓傲兄見笑了。”
    楓拜決淡淡道“傲兄，因有牽掛，故劍未能盡展其威力。在下雖不才，卻能抵擋幾式。”傲臣一震，這樣的話似曾也聽人說過，在那山林獵熊間。牽掛嗎？僅僅相見一麵，相識一晚，就已經放不下、揮不去。念頭一閃即逝，傲臣沒有說話，唯長劍一轉
    “楓兄。看劍！”
    “斷水”以席卷銀河的氣勢，直撲楓拜決。劍光時閃時暗，縱橫交錯。後者不由眼中一花，無盡墨鋒，恰墨點梅花。“痕飛花？”楓拜決連退十三步，竟又被傲臣攻回二樓。
    “嘩”木板亂碎聲音交錯耳邊，“痕飛花”劍勁之疾，所舞之處石木盡碎。通往二樓的唯一通道，已被劍勁拆的七七八八。
    方才嘲笑傲臣的大漢，已然癡了！
    七式後，傲臣連進十三步，而“痕飛花”劍威不減，墨鋒流光錯影，道道劍芒刻在四壁。劍光炫目，更是映的閣內處處生輝，與它相比如晝燈火，悄然暗淡。楓拜決勉力格擋，無奈劍氣於斯，身上傷痕已不下四五處，索性皆不致命。
    不覺間，傲臣依靠“痕飛花”劍勢，再進二十四步，直逼“天水閣”三樓而去。
    窗外疾雨依然，窗內劍風已停止。回望去，傲臣十步之內地木器上，劍痕無數，每一劍皆入木三分有餘，劍痕交織如網，唯一完整的或許是依然映照在樓閣內的微微燭火，與傲、楓兩人的情懷。楓拜決單手倚著滿是劍創的扶木，掌心隱隱作痛，那用劍劃過的木痕，竟也這般鋒利。
    他嘴角滑出一道鮮血，但臉上神情不減一分，帶著幾分俊逸，幾分張狂。傲臣看著他，注視著這個男人。
    楓拜決右手一緊，手心疼痛感也強上幾分。他輕聲喘息，頓時覺得全身乏力，想是劍傷所致。
    “楓兄，請放行！”傲臣收劍回鞘，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可終是緩緩說上一句。楓拜決，右手一沉再也支撐不住身體，腳上一輕斜坐在地上，一縷鮮血順著嘴角溢出，正好掩蓋住已幹的血跡。
    “好劍術、好身法！”
    他的聲音明顯輕了很多。“傲兄的‘痕飛花’拔山超海，我自認不如。但……”
    楓拜決咽下一口血水，猛然發力，紙扇轉出優美弧度，封侯而來。傲臣無奈一歎，劍身一橫微一欠身，擋下這一扇。
    接扇瞬間，傲臣已知道他已不剩下多少力氣，“斷水劍”竟然連顫也未顫一下，身中五劍，早已是強弩之末，這一扇的威力與速度，皆比方才差了許多。話說回來，這一擊，即便是中了，其威力恐怕也不大。
    傲臣隨手一揮，輕鬆振開紙扇“楓兄，你又是何必呢？”傲臣收劍側過身子，不忍再攻。
    他的情懷，這個男子心底也蘊藏著吧？
    “何必呢？”楓拜決閉上雙目，反問了問自己。傲臣側目無意間與他對視一眼，那男子眼中的光芒，似曾相識。
    是失去摯愛後昔憶過往的光芒。
    “當年，我無力保護她，看著他死在那些禽畜手中，我竟連她的屍首也要不回。是那個人……”楓拜決低頭輕語，略微長發，遮住他的眉梢，沒有人看見他水光朦朧。卻也是傷心人啊，十年傷心事，一朝上心頭！
    他眼中泛著經年前的身影，腦海中隱約想起當年耳畔的話語，突然在這個時刻，如此清晰。
    楓拜決低吼一聲，相繼道“我受閣主大恩，雖死不能報萬一。我深知武藝不及你，卻也非奸險之輩。其中原由，我不想再提，請出劍吧。”
    楓拜決在片刻的情傷後，再次舉起手中紙扇，卻不料腳下一軟，撲倒在傲臣懷裏。他鮮血炙熱，一點一滴男兒情懷，流淌在傲臣手心。傲臣低頭看著滿手鮮血，身旁空氣中，彌漫著腥甜苦澀，然而這苦澀中不乏倆個男人相同的情懷。
    “楓兄，你又是…”傲臣一句話未說完，隻覺得一股大力直襲後背，一蓬鮮血，撲在楓拜決長發上。這一幕楓拜決也驚住了，更讓他吃驚的是傲臣身後站著一個人。傲臣連咳數聲，又是一股鮮血湧上喉嚨。
    “是你!”
    楓拜決雖重傷在身，仍看的真切、清晰，他用僅存的氣力說出這麼一句“端連城，你好狠啊！”
    傲臣右手倚著長劍，艱難轉頭，瞳孔中，手持大斧的大漢肆意大笑。身旁血腥，又濃重幾分。一擊得手，端連城大笑道“我可不像你們，一副君子態。勝者王、敗者賊，還有誰問其手段。”
    傲臣雙目一斜，後背處傷痕深可見骨，而端連城大斧之上，盡是鮮血。不用多想，方才一擊，必是此人開天斧所傷。
    “端連城，你…”
    楓拜決目光如焰，緊咬牙齒。
    “楓拜決！你仗著武功名望高於我，處處約束我。今日我殺了傲臣之後，便取你狗命！”楓拜決一言未畢，端連城大吼一聲，打斷楓拜決言語。樓閣內，無形中陰暗了許多。端連城虎目睜裂，鋼牙緊咬，全身肌肉隆起，雖然劍傷處已因他用力過大茵出鮮血，但此時那傷痛已經不重要了。
    “背後傷人，算什麼好漢？”話一出口，楓拜決恨不得抽自已一巴掌，“好漢“一詞，怎配得用在這種人身上
    “廢話少說，我先取你狗命！”端連城為人心胸狹窄，向來又是有仇必報，楓拜決的話此時更激怒了他，不曾想他舍棄傲臣，直撲自己而來。
    楓拜決起身欲退，剛一站住，渾身劍傷欲裂，頓時又跌坐於地。想自己舉扇之力亦無，如何能起身迎戰呢？
    “嗬嗬”楓拜決短聲苦笑，心想道‘我楓拜決前生多難，水道中流，方才得展才華。今日不想，喪於小人之手。’端連城見楓拜決已無招架之力，哈哈大笑之聲更甚，手上力道一提，一斧斬下來。“罷了”楓拜決，雙目一閉，最後在黑暗中想起那個人，那段情……
    “鏘”端連城斧風割麵之際，忽一聲金鳴，伴著輕微急促的咳嗽聲。一柄墨黑長劍橫在楓拜決身前，硬生生將這一擊擋下，一星火光濺在兩對目光中間，同時長劍輕抖不巳。是他的手在微微顫動吧？緊握長劍的那支手蒼白無半分血色，想必是失血過多。
    “嗬”傲臣奮起最後一絲力氣掙開臣斧，後脊一濕，鮮血柒紅了他雪白衣衫。楓拜決半跪在地上，看著身前一灘鮮血，張了張嘴，澀聲道“你，何必呢？”衣衫下一滴血珠，濺落在那灘血上，泛起一波漣漪卻又慢慢沉寂。
    傲臣不答，窗外雨聲蕭蕭，他不由自主的望了眼窗外“今夜的雨，真疾啊！那日分明是綿綿青絲……”他輕咳言道，似追憶，也似訣別。
    楓拜決凝視著窗外飛雨如劍，身軀一顫，一時間怔住了！兩個傷心人罷……
    “念雪對不起。”
    不愧是斬春水，還有如此力氣！”端連城一驚，嘿嘿冷笑“嘿嘿，取你性命後，我當向閣主請賞。等問出《春水訣》下落後……”端連城不覺咽了咽口水“那妮子真是誘人啊！”淫笑聲後，他原本醜惡的臉上，更添了筆齷齪。“畜生！”楓拜決早不堪再聞，大聲罵道。“我畜生？你們馬上連畜生都做不成！”
    端連城，大聲怒喝，右手一揚，這一斧，威勢千鈞！
    雨在落，風在揚。
    “傲兄！”楓拜決眼中紅芒大盛，顯然早已是盛怒。吼聲中，嘶啞蒼茫，他心中隱隱後悔，百感交雜。
    傲臣提了幾次劍，此時“斷水”貌千斤重，最後他右臂一沉，放棄了!
    端連城獰笑著，斧風已至發梢！
    驀地，一聲破空之響，金光一現。貫入端連城右肩。“啊嗚！”端連城大吼一聲，眼中半片血紅。楓拜決先是一驚，下意識看了傲臣一眼。後者神情略略驚愕，隨後麵容神色忽轉，竟緩和下來。“看來，我又欠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