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湄說完便款款走向一旁坐下，那步步生蓮的身姿總是帶了無盡風情，葉曉曉砸吧砸吧小嘴，活脫脫一個登徒子的德行！她知道，戲要好看就得看壓軸，今晚，她就準備做這個壓軸！台下經過幾番過關斬將的才子俱都各展其能的開始了，葉曉曉撇撇嘴，大步朝雅間門口而去。
    “公子你去哪兒？”秋兒連忙跟了上去。
    “下樓，你家公子準備上場了！”葉曉曉霸氣的說道，臉上的意氣風發隻差沒有麵聖殿試的張揚了。
    不過多久，一幅幅成品就便一一掛了出來，頓時各人開始鑒賞點評起來。葉曉曉也湊在人群中把那些畫兒一一看了過來，雖然她自小不學無術，但是看還是能看懂的，好歹也是皇家出身，宮裏那些名家大作掛得到處都是，她耳濡目染也能斷個好壞來。
    “喂，你覺得怎麼樣？”葉曉曉拿扇子碰了碰身旁一個小青年兒問道。
    “嗯，各有千秋，這幅用墨老道，就是稍欠靈動。這幅呢靈動有餘可惜欠了功力。呐呐，你看這幅，相對來說呢就好些，隻是……”小青年皺了皺眉，思考著用什麼詞來表達他的想法。
    “隻是平庸！沒有意境！”葉曉曉毫不留情的說道。剛說完，麵前一小夥兒就轉過頭來狠狠剜了她一眼。
    小青年幽幽從旁補了一句，“這幅貌似是他畫的。”
    葉曉曉：“……”
    葉曉曉悄悄挪著小碎步遠離了這兩位不良青年，走到另一邊去。繼續搖頭，一把柳骨扇扇得有氣無力，難得看到一幅稍微堪稱中上的四君子圖卻又覺得布局不夠大氣。看來進了青樓的才子都得打個折扣，還是不進青樓的好啊！
    金鑼一響，就到了大家表態的時間了，每人手中一根竹簽，連帶著蘇無湄的畫麵前也放著一支錦壺，大家覺得誰的好就把手中的竹簽投進哪幅畫麵前的錦壺內。葉曉曉將手中的竹簽瞄準了蘇無湄的錦壺，準確無誤的投了進去。完事兒，對著蘇無湄，笑得春花燦爛，就差沒有流點兒哈喇子了。蘇無湄意料之外的也對著葉曉曉翩然一笑，震得葉曉曉當場就麵紅耳赤不知所措起來。乖乖！笑得太好看了！
    等大家投完竹簽，統計結果也差不多揭曉了。毫無疑問，這位賣藝不賣身的花魁娘子是今晚的第一名了。滿場都是讚歎之聲，隻有葉曉曉微微搖了搖頭，緩緩說道：“都說商女不知亡國恨，可今晚看來，這些自詡詩書滿腹的讀書人連商女都不如還能如此興高采烈，實在有辱斯文。”
    白桓坐在雅間裏，對於下麵的一切仿佛絲毫提不起興致，完全沒有一絲主辦方的雀躍。臉上掛著他一貫漫不經心的表情，眼神淡然到讓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好在沒有睡著恐怕已經是他給予今晚的最大殊榮了。蘇無湄的眼神再一次的從白桓身上滑過，嘴角隱隱有些得意，似無意的嬌嗔，盡顯小女兒風情。“今晚若是沒有誰還能勝過無湄，那……無湄可就回屋兒歇著去了。”說罷，淺淺一笑，媚眼如絲，瞟過場下眾人，三分涼薄三分期盼三分玩笑一分真，著實令人神魂顛倒。雖然心有不甘，但是事實擺在眼前，沒有人得票超過蘇無湄，隻得放手。就在大家都準備俯首認輸時，葉曉曉一蹦跳上了台子，“蘇姑娘！本公子倒是有一幅畫兒，不想讓他們評，隻讓你評，看是你的好，還是本公子的好。”葉曉曉一手執扇，一手舉畫，昂首而立，笑得自負。
    白桓眯了眯眼，微微坐起身來，手中把玩著一隻墨玉獅子，亮白的蠶絲穗子一根根滑落在他玄色的長袍上。他似乎對葉曉曉手中的畫兒有了那麼一丁點兒的興趣。
    “公子請！”蘇無湄不愧是帝都久負盛名的花魁，該利落時絕不含糊，這是氣度更是風度。
    葉曉曉手指一鬆，一幅三尺長二尺寬的水墨畫卷立時展現在眾人眼前。沒有山，沒有樹，沒有水，有的隻是雲間現日，天象茫茫，大氣磅礴卻又孤傲絕世。蘇無湄的眼中頓時光芒微閃，她輸了！好畫，當好在用筆恣意，意境悠長，一筆能概括這氣象萬千之數，她自然已經無話可說。
    “好！”台下不知是誰，激情憤慨的一聲讚歎迎來了毫無異義的眾口稱歎。
    葉曉曉得意的看著蘇無湄，秀眉一挑，“蘇姑娘，本公子今晚可與你把酒言歡？”
    蘇無湄垂眼一笑，水袖一晃，“公子當之無愧！”
    台下今夜塵埃落定，白桓握著墨玉獅子的手卻微露青筋，嘴角抿著冷然的笑意。他身後的貼身侍衛煌曳微微皺眉，主子在生氣，許久都不曾見到主子如此情緒外露。白桓緩緩起身，“走吧。”煌曳掀起門口的簾幔，白桓走了出去。
    那一晚，沒有人知道葉曉曉與蘇無湄是怎樣度過漫漫春宵的，就像那一晚誰也不知道白桓一語不發離開天香樓的盛怒。那一晚，像是揭開了什麼的序幕，卻始終讓人霧裏看花說不明白。隻是那夜之後，仿佛很多事便開始發生了變化。當然，這一切，慕汐言是不知道的，她更不知道葉曉曉的風光一時竟是因為了她的一幅畫。
    將近三月，慕汐言也開始忙碌起來，自然是與科考無關。她越來越多的時間都關在她的小藥房裏，錦緋隻知道她在伺候她的蠱蟲。也罷，總比出門弄了一身傷回來的好，畢竟她肩上的箭傷才剛剛好，嫩紅的一處新肉依舊讓人看著心痛。天氣暖和，錦緋也不用擔心慕汐言的寒症，提心吊膽的日子總算是過去了。剛把心揣回肚子沒幾天，宋飛飛卻回來了。
    那張好看的臉蛋似乎消瘦了，胡茬子讓他變得有些老辣起來。一身髒兮兮的乞丐裝讓錦緋剛見到他時差點兒沒拿著掃帚攆他出去。可宋飛飛絲毫不在意，可見所謂江湖人士都有一大特點，那便是不修邊幅不愛幹淨！錦緋如此腹誹，在心中暗暗給江湖中人打了個最低分出來。
    “查出來了？”慕汐言問道。
    “嗯，你都不知道，費了我好大力氣，打了幾架總算是沒白打。不過，我總覺得這事兒還沒完，應該還有什麼，隻是我一時也找不出其他線索。你看看這個。”宋飛飛遞給慕汐言一塊腰牌，金邊兒黒木。慕汐言拿在手中看了看，便還給了宋飛飛。“宮闈之中還有這樣的人，也算稀奇。”慕汐言淡聲說道。
    “是啊！這東西我看到的時候也驚了，這可是皇宮大內之物啊！莫非是宮中哪個妃嬪手裏流出來的？”宋飛飛說道。
    慕汐言搖了搖頭，“後宮爭鬥向來有，但都是關起門解決。衍生到朝堂政局的不少，但敢染指江湖的，畢竟少。”
    “且看著吧，如果不出意外，科考之後便是洗牌之時。到時候總會有一點兒蛛絲馬跡的，隻是我有種預感，這背後藏著的肯定是樁大買賣！”宋飛飛收起了那塊腰牌，摸了摸下巴，“我先去青陽觀看看，景瑤多半回來了。”說著就往外衝。
    “哎喲！誰啊！這麼不長眼睛！”門口傳來葉曉曉的哀叫聲，“臭死了！”葉曉曉捏著鼻子揉著額頭瞪著宋飛飛，沒好氣的問道：“這是哪兒來的乞丐啊，怎麼橫衝直闖的這麼沒規矩啊！”
    “喲！這又是哪兒來的假小子啊？”宋飛飛看著葉曉曉來了倒也不急著走了，操著手堵在門口低眼瞅著葉曉曉語帶譏諷表演起了大白天說瞎話。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來的是葉曉曉！
    慕汐言也不出言相勸，錦緋也是一臉看戲的興奮狀。因著葉曉曉讓慕汐言去北疆的事兒，宋飛飛的意見可不是一般的大，後來旖旎香的事兒雖然葉曉曉不太清楚內情，但這個向來就無法無天的丫頭是決計經不起宋飛飛這不冷不熱的調侃的。這下冤家路窄，有好戲看了！
    “你個臭乞丐！信不信本公主治了你！”葉曉曉頓時炸了毛兒，跳起來指著宋飛飛鼻梁叫囂道。
    “來啊，試試，讓本大爺看看你這假小子有幾斤幾兩！”宋飛飛笑得沒正經卻一臉的不屑。
    “小言言啊，你看，是她讓我動手的啊！等會兒血濺三尺你讓開點兒，別髒了你那身兒好看的裙子！”宋飛飛回頭對慕汐言囑咐道。
    “言姐姐！你認識這臭乞丐？”葉曉曉一見慕汐言在裏麵，一把推開宋飛飛衝進了屋子。
    慕汐言點了點頭，表示她認識。
    “他誰啊？這麼大言不慚敢動我！言姐姐，你可得站我這邊兒！”葉曉曉一把挽住慕汐言的手臂，恨恨的瞪著宋飛飛說道。
    “宋飛飛，江湖中人。”慕汐言瞥了宋飛飛一眼說道，那一眼竟然有一絲警告的意味。宋飛飛立馬心裏直冒酸泡兒，這是赤裸裸的偏心啊！他還沒把那丫頭片子怎麼著呢，慕汐言就給了他這麼一個眼神兒！宋飛飛一個白眼兒翻過去，“走了。”說完縱身一躍，沒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