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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第一次坐飛機。我記得自己小時候剛學會騎自行車的時候，曾經追著天上的飛機騎出去很遠，天空那時候總是那麼遼闊的，還沒有很多遮天的高樓，飛機飛了好久總也在我的視線裏。我的背脊上感到一股台上的刺辣，溫度在使勁兒的摩擦，隔著一件薄薄襯衫，汗水早就深深的映出一個三角濕印子了。路邊的野貓剛從草叢裏露出腦袋，自行車就呼嘯著從人行道邊擦了出去，猶如點著了的火箭，耳邊是風聲，帶給我一些涼爽的錯覺。三十七八度了，這裏的空氣扭曲了，漸漸湧現了波動和漩渦似的，自行車衝破了層層的熱浪，飛機依舊在天上飛。當我停下來的時候，回頭一望，已經騎出來很遠了，對麵是蘇州河的支流，烏黑的死水一般，在秘密的流動著。上麵波光粼粼的紅光，斑斑點點的碎銀一般，太陽已經落下了。我的心髒激烈地跳動著，嘴裏喘著氣，像條狗，滿腦袋都是汗，順著鼻梁流進嘴裏，滿嘴苦澀。當我想再尋找飛機的時候，一抬頭，空空如野的樣子，隻有草原般的雲朵大片大片的移動，遠處是一群飛鳥，應該是鴿子。
    我忽然問，飛機要是掉下來怎麼辦？
    秦浩正在將行李托運，他低頭填著單子，問我，什麼？我有些茫然弟地笑了一下，說，沒什麼。當我們過了檢票口的時候，我又忍不住問，飛機掉下來的時候，該怎麼辦呢？秦浩說，抱緊我。我們兩個都笑了一下，我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幼稚。上了飛機之後，我還是按捺不住心裏的興奮，低聲對秦浩說，我第一次唉。說完之後，自己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臉扭到一邊去。他坐到身邊，說，可能會有些耳鳴或者頭暈，你要是不舒服，就靠過來點。待到人都上得差不多的時候，飛機裏開始廣播，漂亮的空姐站在最前麵，向著旅客介紹這介紹那。似乎除了我以為，大家都很有經驗了似的，根本沒有用心聽。
    秦浩悄悄握住了我的手，我也反握住了他的。他輕輕地在我耳邊說，害怕的時候，抱緊我。我笑了，點點頭。當飛機飛起來的時候，我就笑不出了，有些緊張地看著小窗口外麵，看了一會兒又忍不住閉上眼睛了。秦浩在我耳邊說，害怕了？我說沒有。他笑笑，說很快就到。我們不再多言語，中間我就問了一次，是不是已經飛出上海了呢？他點點頭。
    我現在在天上，距離地麵幾萬公尺。那個中國最大的城市化成了一片模糊的模型一樣，渺小的不得了。緊緊閉著的眼睛，我想著很快就要到哈爾濱了，然後再轉車，過一夜，就到了母親身邊了。那個風雪包裹的地方，到了冬天就極為肅靜，外麵空空蕩蕩，毫無人氣，隻有散養的家狗偶爾從大道上走過。雪堆積的很高，銀裝素裹的樓房，清清白白的地麵，一排排種的整齊的落針鬆，比房子還高。天空是擋不住的，我想，這輩子沒有坐過飛機的母親現在或許在抬頭望著天空，猜我是不是路過那片天空。
    要到了。
    秦浩在我的耳邊輕輕地說。我睜開眼睛，不由得感歎好快啊。飛機落進了哈爾濱太平機場，不過多時就穩穩下落了。秦浩問我，還可以吧。我說，可以啊。他就點點頭，一副放心的樣子。拿了行李，出了飛機場，我們就搭著出租去了哈爾濱火車站。到站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哈爾濱已經有了積雪，被人掃到了路邊。人來人往，穿得都是厚羽絨服，大衣，還有把臉給蓋住一半的。哈爾濱站前麵是一片商業區，熱鬧非凡，將近夜晚時分，更是燈火輝煌，不輸於上海的夜色，透在寒冷中更有一種遙遠的冷豔，朦朦朧朧的落下了一場不大的雪，卻也冷得不行。秦浩和我都包成企鵝一樣，他直咂舌，說想不到這裏那麼冷。他的脖子上圍著我送給他的藍色圍巾，我也把他送給我的米色圍巾圍上了。寒冷隨著夜色漸深，似乎更具威力。我和秦浩找了一家距離最近的賓館，半低著頭就繞了過去，拎著箱子的樣子，狼狽得像是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