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秦昊對麵，我們之間隔著一張桌子。他忽然起來，走到我的背後，然後兩隻手從後麵摟著我。我忽然臉上有點熱，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想起了早上流得那些眼淚。從什麼時候開始，過新年了，不再興奮開心而是多愁善感的時候，說明人長大了，我們永遠都在長大的過程中。我伸出手，搭在了他摟在我脖子上的手臂，然後把臉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吃早飯了麼？他問我。
    嗯。我點點頭。
    可惜，我沒吃呢。
    秦昊盯著桌子上被碗扣住的盤子，問道，哎喲，那是什麼？
    說著他就伸出手去把碗掀開，然後驚訝地說，啊，餃子，是你包的麼？
    我笑笑，囁嚅地說道，是超市裏的速凍餃子。
    秦昊笑笑，伸出手要抓一隻餃子來吃。我擋住他的手，把餃子端起來，說道，都涼了，我去給你熱熱。說著，我就端起餃子，走到了煤氣灶旁邊，打開火，在鍋子裏麵放些水，再將裝著餃子的盆放進去，蓋上鍋蓋，等它熱透。轉身過去，秦昊正坐在我剛才做的位置上，他看著我笑，笑得我心裏怪奇怪的。
    笑什麼？
    真是溫柔，難怪我喜歡你。
    秦昊笑著說，眼睛一直看著我。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道，隨便啦。
    你不好意思了？秦昊追著問我。
    沒有。
    嗬……
    我給他拿了一隻碗，倒上醋，又拿來了麻油和辣子。不一會兒餃子就好了，我端來桌上，說，吃吧，小心燙。秦昊夾了一隻餃子，一下就送入口中，一邊嚼著一邊說道，嗯，你煮的餃子真好吃。
    瞎說，明明隻是超市裏的速凍餃子而已。
    我說真的。
    秦昊一口氣吃光了那些餃子，滿足地舒口氣，說道，嗯，真飽。他忽然又轉過頭來問我，秋白，你不會包餃子麼？
    我搖搖頭，說不會。
    秦昊歎口氣，說道，我還想吃你包的餃子呢。
    我笑笑，說，等回去了，我給你包。
    真的麼？
    真的，給你包酸菜餡兒的——東北的酸菜，最好吃了。
    秦昊忽然深深地看著我，他伸出手，握住我搭在桌子上的手，說道，如果能包一輩子就好了。
    先是一陣沉默，然後我們彼此，都輕輕地笑了出來。
    29
    我說，秦昊，後天就走了，一會兒出去準備些東西。我要去買點年貨，帶些換的衣服。
    秦昊說，我帶些什麼呢……不然給你媽帶點喜歡吃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道，那個又不是你媽，你不用那麼放在心上，帶點自己用的就可以了。
    沒事的。他搖搖頭，這樣說道，反正也要去你家。
    我們說好一會兒去超市，下午的時候到雁城酒吧裏坐會兒，然後到醫院裏去看大爺。大爺這幾天似乎精神不錯的樣子，能坐起來和我們說話，聊天，帶給他的水果，也吃了多半。那天我們去看他，他對麵的那個床位已經空出來了。大爺指著那個床位，悄聲說，死掉了，夜裏去世的，白天的時候護士才發現，一點動靜也沒有，睡著睡著就，過去了。病房裏已經有兩個老人去世了，其中一個就是大爺對床的老太太。老太太有一個女兒，總是坐在床邊陪著自己的母親，摸摸底削著蘋果皮。那天我和秦昊離開醫院的時候，大爺悄聲對我說，那個女人，長得好像自己的女兒。
    那一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灰突突的老人斑在眼角的魚尾紋上，眉毛都發白了，好像蒙上了一層厚舊的蜘蛛網。我說不出什麼，隻能說，您女兒長得挺漂亮的。大爺笑笑，沒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