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大把大把的抹去臉上的淚，我步子紊亂地下床，找毛巾擦臉。剛才在外麵流淚，北風一吹，臉上凍得生疼，現在更是火辣辣的了。走到了窗口，不停地擦著臉，手上一陣痙攣的麻木，不知道什麼是停下來。不知過了多久，才覺得一陣頭暈腦脹，將毛巾從臉上移開，滿臉的慘淡更濃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然神經質地笑道，東湘，你在哪裏？
    外邊傳來了一陣轟隆隆的聲音，那夜裏飛車的摩托青年又出現了，好像是夜的化身一樣。這一聲引擎轟鳴瞬間而過，聲聲遠去，最後隻有房間裏還微微回蕩著。被這麼一驚，已經是睡意全無，我看看牆上的鍾，已經十二點了。愣了一會兒，忽然無比想去雁城酒吧，想念起那裏的霓虹燈火了，還有人來人往的靜謐，微微的爵士樂——都比一個人的房間要溫暖。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些人願意徹夜不歸——於是我穿上了衣服，圍上了秦昊送我的圍巾，急忙出門了。
    深夜的街道安靜得很，路邊的棕櫚樹呼扇著大葉子，在黑暗中看著像神秘的大鳥在築巢。來到了小區門口，對麵紅紅綠綠的洗頭房的小花燈還亮著，空蕩蕩的小排檔在街頭，沒有幾個人光顧，老板娘燙了一頭的卷發，休閑地唱著歌，幾個頭發染得耀目的青年在低頭吃著炒飯，旁邊停著他們私自改造的摩托，好像沉默的凶獸。公車已經沒有了，我站在十字路口來回張望了一下，叫了一輛計程車。
    一路上都寂靜得很，車快到河南中路上的時候，幾乎也沒有看見幾個人。隻有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開著。從車上下來之後，這地方空曠得讓我一下有些忍不住來了，呆了一會兒之後，才深深得感到一股荒涼。不過還好沒有忘記酒吧的方向，那拐彎處的角落裏依舊半明半寐的霓虹亮著。走到門口，推開大門，沿著走廊走了一會兒，就聽見了耳邊悠悠的爵士樂聲響。進去一看，已經沒有了多少人，隻有零零落落的四五個人，說話的說話，發呆的發呆，喝酒的悶頭喝酒。吧台前麵一瓶瓶洋酒在玻璃瓶裏被昏黃的燈管照得發亮，耀目得很。酒保小哥依舊衣冠楚楚地站在吧台裏麵，如同電影裏麵的西部牛仔酒吧，始終優雅安靜地擦著玻璃杯子。
    我走了過去，坐在吧台最靠邊的角落裏，一聲不響。酒保小哥忽然抬起頭來，目光投向我這裏笑了。他走了過來，隔著吧台將身子探過來了一點，輕聲道，來得好晚，喝點什麼呢？還是一樣，不喝酒是麼？
    以前我來這裏的時候，從來不點酒，因為不太會喝，總是點一些果汁飲料或者咖啡。小哥善意地笑了笑，尋求我的回答，而我這次略微思慮了一會兒，脫口而出，喝酒吧，來點黑啤。
    小哥臉上露出了少許意外的神色，他笑了兩聲，然後轉頭離開了。不一會兒，卻擺了一杯咖啡到我的麵前。我不解地看著他，他輕聲地說道，失戀了，其實別喝酒，容易失身。
    我不禁苦笑出來，反問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怎麼看出來的？鄭東湘不是很久都沒有和你一起來了麼？這次你又深夜獨自來到，和泡沫劇裏的失戀女主角一模一樣。
    小哥始終笑得很寧靜，他將咖啡推到我的身邊，輕聲道，喝罷，冬天最適合喝咖啡了。
    謝謝，不過，還是想喝酒。
    小哥看了我一眼，忽然用曖昧的口吻說道，怎了？真的失戀了？
    我想了一會兒，搖搖頭，還沒有。
    那就喝咖啡吧。要糖麼？這是愛爾蘭咖啡，裏麵也有些威士忌，剛剛好，還不會醉。
    小哥把糖盅輕輕地放在我的手邊，一聲不響。周圍依舊那麼安靜，安靜得讓人不由自主地壓低聲音，悄然話語。我端起溫熱的咖啡，細細抿了一口，一股濃香撲鼻而來，口感之醇，讓我心裏一下子就暖意起來。小哥說，這咖啡很香，威士忌的量很難掌握，還有就是最上麵一層的泡沫，多了少了都不行，泡起來要集中精神。
    難怪那麼好喝。我感歎道。
    那麼，說說吧，鄭東湘去哪裏了？
    嗯……我也不知道。
    消失了？還是……
    不會另有新歡的。
    我忽然猛地反駁道，打斷了小哥的話。小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問，那是什麼意思？
    我是想問，是不是你另有新歡了？
    沒有，沒有。我搖了搖頭，說道，你知道麼？東湘他有未婚妻的事情。
    小哥欣然笑道，當然了，我認識他可比你久。而且，你知道麼，這兩天他未婚妻還來過這裏。
    來這裏？
    是啊，她問我，鄭東湘在哪裏？我說我也不知道，正巧呢，東湘前男友來了——你沒見過吧？是一個打扮時髦的小子，今年有二十歲了吧，家裏有錢就一天到晚亂晃悠。徐豔豔看見了他，一把就拉住了他的袖子，在那裏追問東湘在哪裏？那女人這幅樣子，看來是真愛鄭東湘的，憔悴得不行——怎麼苦情成這樣呢，太看不開了，鄭東湘也是，喜歡男人了，可惜這麼好的女人了。
    我心裏委屈了一會兒，想到徐豔豔，又不好受了。我說，我都覺得對不起徐豔豔了。
    小哥說，這麼，就是命。況且說，愛情裏麵沒有道德的。
    真的沒有嗎？
    本來是沒有的，隻是有些人就是看不透，所以讓道德絆住了自己是手腳——你喜歡東湘，是吧？
    我點點頭。
    如果你因為覺得對不起徐豔豔，而放棄了東湘，那你和東湘還有愛情麼？
    小哥一臉循循善誘的表情，輕聲說著。我忽然覺得這些話似乎在以前聽過，不由得出了神，一會兒又點點頭，細聲說道，嗯，真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