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杯子，我又說，這次，陳彥也沒來。這句話我說得很輕，是在對自己說的。他來了也好，不來也好，好像都不能改變什麼。班長和莫同都不說話，看著我，忽然班長小心翼翼地說，你不知道吧——陳彥過得不太好呢。
    莫同又說，這些年大家都在忙著自己的，消息是沒有多少了。
    我猛地抬起頭，向班長問道，怎麼了？陳彥他怎麼了？
    班長說，他離婚了，然後，破產了——聽說現在開了一個小飯店。
    是在北京嗎？我以前聽三姐說陳彥在北京，於是忙不迭地問道，他是在北京嗎？
    是在北京啊，一開始開了一個公司，然後生意不錯，老是出差——他老婆吧，我見過，我看了第一眼就知道不怎麼樣。後來也是，就趁著陳彥不在家，和別的男人好上了。最後離婚的時候，一個三歲多的小女兒都不要了，判給陳彥了。
    怎麼會這樣……
    世事難料嘛，趕上那會兒金融危機。他的小公司就維持不下去了，不過現在也行，隻是沒以前那麼有錢了而已。
    莫同憤憤地說，不知道你那個女的怎麼想的，要是我，我怎麼也不會丟下孩子的。
    班長笑道，要是你的話，也不會和陳彥離婚了。
    莫同紅了一會兒臉，側著臉喝酒了，不再說話。可是班長還是沒有停嘴，說道，莫同，告訴我，你還喜歡他嗎？
    忽然之間，我好像意識到了什麼，眼睛盯著莫同的眼睛，說道，莫同，你喜歡過他嗎？你喜歡過陳彥？
    嗯——是啊。莫同輕聲地說，以前嘛，喜歡他，可是他說，他有喜歡的人了，雖然可能，一輩子都不敢讓對方知道什麼的……嗬，真夠文藝的。
    他，喜歡誰？
    不知道……他沒說，我猜吧，可能是鄭倩怡，體育科代表嘛，身材多好，臉蛋兒也長得漂亮，人還活潑，咳，我那時候，就是醜小鴨。
    你現在也不是白天鵝啊！班長在一邊開了個無聊的玩笑。
    嗬嗬——莫同冷冷地幹笑道，謝謝你的提醒哦。
    我一直沒有說話，心底裏空落落的。端起手裏的酒杯，一仰頭就喝下去了。低頭看了一眼為了今天的聚會買的衣服，或者說，為了他，可是卻滿耳都是不好的消息。班長和莫同有說有笑的，我漫不經心地應著，心裏卻忍不住在想那千裏之外的北京……十二月的北京，不知是否下了那第一場的雪，想是該很冷了吧？而我眼前，卻是熱氣騰騰的燒烤，金燦燦的燈光，雖然隻有三人的同學會，卻依舊說笑曾經的事情。手裏緊緊地捏著酒杯，直到指尖發疼，我啪的一聲把玻璃杯放在了桌上，班長和莫同都同時看著我。
    莫同驚訝地說，秋白，怎麼了？怎麼一臉這樣的表情？
    班長看了一眼肉，說道，是不是沒烤熟？肚子疼了？
    我說，北京現在應該挺冷的吧？
    三人都說不出什麼，他們不知道我說這個想表達什麼。我憋了一會兒，舒口氣，說道，沒事兒，就是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去弄點果汁……你們先吃吧。
    還吃麼？現在幾點了？莫同看了一下表，我們已經吃了兩個小時了呢，一會兒還出去玩嗎？唱歌什麼的。
    算了吧，我明天還要上班呢。
    秋白呢？莫同看向我。
    我麼……也算了吧。
    付了帳，我們三個走出了紅玫瑰燒烤。再回頭望的時候，這個店就如同我們第一次進去的時候一樣熱鬧，學生們舉起酒杯，還有新歡情侶的互相喂食，從這裏拐過去幾條街就是我們過去的學校，現在一定更灰暗了吧？在夜燈下，什麼聲響也沒有的冬季裏的學校大門，肯定冰涼涼地鎖住了。
    班長坐地鐵，我和莫同還要走一段路去車站。冷風微微吹來，我縮了縮脖子，有些後悔沒有把秦昊的那條圍巾帶來了。我問莫同，你看，我這身衣服怎麼樣？
    莫同燦爛地笑了一下，她的笑臉始終那麼燦爛。她說，剛才我就想說了，其實不覺得很像我們以前的校服麼？
    我說，是啊，就是因為覺得像，所以才買下來的，不過顏色比那個好看。
    莫同說，以前是白襯衫穿的最多。
    我到現在還留著那白襯衫。
    你還留著？哈哈，為什麼？
    為什麼……說不清。
    騙人，不想說吧，是不是哪個喜歡的人在你身上留了紀念什麼的。
    我笑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歎口氣。
    莫同，你還寫東西嗎？
    很久不寫了，怎麼了？
    為什麼不寫了？
    覺得自己不行……自從不寫東西之後，感覺自己好像什麼都不會了一樣。
    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其實有些事情知道了之後，就能寫成不錯的小說。
    莫同側過頭來，說道，聽你那意思，你有故事。
    我想了一會兒，搖頭笑道，沒有，沒有……你有男朋友了吧？
    莫同忽然苦笑道，男朋友麼……我跟你說，真不是東西，可是我又放不下。
    什麼？
    剛才就想說了，想想又算了，不喜歡和別人訴苦。
    說吧，沒事。
    嗯……其實我現在也不是沒有固定工作，隻是有一個好吃懶做的男朋友，所以，才到處打工的。
    這樣的男人麼，分了呀！
    能分不就早分了，可是你不知道，他在外頭欠了錢，放他一個人混蛋下去，早晚被要債的打死……唉，你說怎麼賭博就那麼大的癮呢？
    他賭？他——我皺起眉頭，我說，你早就不該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