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畢業的時候，和陳彥的最後一頓飯也是在這裏吃的，記得那個時候他喝得爛醉如泥，眼神溫軟得讓我舍不得離開，他緊緊地勾住我的肩膀。
    “紅玫瑰燒烤”五個大字霓虹燈依舊帶著昏暗的紅色閃爍在夜裏顯得滾燙。這裏依舊是學生聚集的地方，穿著校服或者沒有穿著校服的，都一樣是還未脫稚氣的笑臉。店裏麵幾個男生正在舉著啤酒瓶碰杯，叮當當一聲，又是幾瓶啤酒瓶倒下。燒烤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著油膩，幾個忙來忙去的服務員臉上滴著汗，雞肉牛肉在手裏從這桌送到那桌，烤肉串子一串一串接連不斷，燒烤店裏燈火暖人輝煌。
    今天一天沒有吃飯，特地去買了一件新的衣服穿在了身上，米黃色的黑邊的搭扣風衣，還有一雙新的靴子，硬底的鞋跟在冬夜風中踏踏地響來響去。那條秦昊送我的圍巾沒有帶上。本來出門的時候覺得風大了，就連樹葉也在搖擺，好像在風中顛倒。可我就是不想把這條圍巾帶到這次同學會上。腦子沿著那天過去的道一路走，已經過了七八年的記憶現在回想起來沒有一點失真。沒有吃飯的我肚子裏有些胃酸的異樣感覺，不過還是垂著頭一路向前走。直到到了門口，看著熱鬧的街頭，竟然找不到一個熟識的人。伸出手一看表，早來了半個多小時，隻好站在風裏等。
    過了一會兒看見遠處一個人影向我這裏走來，好像是看見我了，就高高地舉起手來揮手。莫同笑著走了過來，一身亮紅色的連帽衫，還搭著一條黃色的圍巾，下麵是一條鉛筆褲。笑嘻嘻的一張臉，靚麗得很。
    莫同。我喚道，就你一個人？
    莫同看了看四周，笑著說道，還有一會兒時間呢，再等等。
    你聯係了幾個人？
    挺多的，小胖啊，吳豔琴啊，班長啊——反正叫了挺多的。
    他們都說來了？
    沒有。莫同搖搖頭，幹脆地說，好多根本就沒有回我。
    哦。我心裏歎口氣，把手插進了口袋，再不做聲了。過了一會兒，我又抬頭問，陳彥呢？
    嗯？什麼？
    陳彥呢，他來不來？
    莫同驚異地盯了我一會兒，然後慢吞吞地說，秋白，你不知道他——
    他怎麼了？
    哦——你不知道也對……陳彥他——
    莫同正準備說著，忽然那頭來了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穿著一身運動裝從人群中走過來，叫著我們兩個的名字。待到走進的時候，伸出兩雙細長的手，啪的一聲拍到了我和莫同的肩上，哈哈笑道，真的是你們兩個啊！我剛才還在想我會不會認錯了！
    班長？我驚訝地瞪著眼睛，你——變得好高啊！
    班長依舊哈哈笑著，說，是啊，我也沒有想到，之後竟然會像是樹一樣瘋長。
    班長，你多高了？莫同一邊問一邊好奇地大量著。
    一米九五——就你們兩個人？其他人呢？不是說是——同學會麼？我還挺高興的。
    我看了看表，約定好的時間早就過了十多分鍾了。莫同又四下望了望，然後有些失落地說，或許還有人，我們先進去吧。
    班長在後麵笑了兩聲，沉穩地說，現在都工作了，都有自己的事情了，難免會忙。
    我在後麵默不作聲。
    找個靠窗的位置，服務員就上來給我們點菜。女服務員看著個子很高的班長驚訝地笑了一下，遞出了菜單。莫同接過了菜單，仔仔細細地看著上麵，說，哎，你們吃什麼啊？
    吃燒烤嘛，吃肉咯。班長說，我喜歡這裏的雞腿肉。
    那就來五份雞腿肉！魚呢？秋刀魚？倉鯿魚？還有魷魚——秋白，你吃什麼？
    我麼，羊肉，雪花牛肉。
    再來點蔬菜好吧？那麼——生菜嘛，還有洋蔥和香菇！
    一邊的女侍者一直低頭認真地記著，她接過了莫同手裏的菜單，又留神看了一眼班長，然後轉身離開了。我們幾個還不時地望著窗外，想著會不會再有人來，不過窗外隻是一些陌生人走來走去。
    莫同忽然說，早知道人這麼少，就讓班長把老婆孩子帶來了。
    班長笑嗬嗬地說，得了吧，小孩子吵得很。
    我驚喜地說，啊，班長你結婚了？什麼時候的事情？
    呃，兩年前，23歲的時候。班長說，那時候想著聯係一下以前的同學嘛，結果隻有莫同和小胖兩個人聯係上了，秋白，你都不上QQ，我也沒有你手機號。
    哎，我最近兩年多得也就一般，都沒有心思上QQ了，前不久剛又找到工作。我皺著眉頭說，那麼其他人呢？
    其他人呀——班長歎口氣說，大家不都走的走了麼？最遠的聽說去紐約，留在上海的沒有幾個，怎麼都出去了呢？
    莫同插嘴說道，班長婚禮上啊！被大家扒光了上衣！
    說罷，莫同就哈哈大笑了起來。一旁的班長也不好意思地傻笑起來，他說那是新娘子先起哄的，就是受不了她那種男生的性格。莫同和我笑著說，哎喲，那你還不是娶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