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沒有開燈，我們的後麵是敞開的窗戶，隻要我一回頭就能看見遠方的夜色。可是我不需要夜色，因為那是冰冷的。我說，東湘，讓我靠一下。東湘就伸出手，一下子把我拉到了懷裏。我像個女人一樣倒在他懷裏，這一幕已經在很多的小說裏出現了，在電影鏡頭下變得唯美。我也無數次得想過，想有一個如此依戀的愛情。可惜我現在很亂，那張英俊而溫柔的臉透露著真誠，就好像當初的陳彥一樣，我們進球，我們擁抱，我們是那樣的開心。我開始喜歡，甚至愛鄭東湘了，他對我說我愛你的時候，我還沒有這樣的動心，但是他注視我的時候，那黑色的眼眸是一杆長槍，刺穿了我的身體。我看著自己的鮮血流出來，帶著痛得感覺，第一次活得這樣鮮明，我知道那鮮紅的溫度就是愛，至少至少，就如同我母親所說，在這個複雜的上海，這疼痛成為了還活著的證明。
    可是我依舊那麼的痛，我在他的懷裏，卻忍不住想陳彥，或許，因為那是我的愛情的最初
    小白。東湘低下頭來親我的額頭，你會離開嗎？
    我搖搖頭，伸出手摸他鼻子，嘟囔了一聲，你的鼻子好挺，我的就不是。
    東湘說，你真的不會離開嗎？
    東湘，我覺得我不會離開。我說，我沒和你說過，其實我現在的父親不是我親生父親。
    那你親生的呢？
    沒見過，早死了，喝酒喝多了死的，我隻知道他姓於。我摸摸我的鼻子，對東湘說，你看，我媽說，我就鼻子和他像，其他都不像他。
    東湘又低頭親了我的鼻尖，我忽然微微笑了，不知道為什麼稍微開心了一點。
    東湘，我媽結過三次婚。我本來該有一個姐姐，要是活著，今年就三十剛出頭一點，正是風華正茂呢。可是她死了，我記得我媽說，好像是九歲。東湘，我那個小姐姐，長得很漂亮的，我媽很愛她。她是被大客車壓死的，就那樣死在我媽麵前。送去醫院，沒搶救過來。你要是看了她的照片，說不定也會喜歡她。我雖然不知道她，沒有見過她，但是我卻信她一定是一個好女孩，如果長大了，就是一個好姐姐，因為我媽是那樣的喜歡她，愛她，我出生的時候，我媽以為我是姐姐的轉世。現在好了，她永遠都是一個天真的孩子了。
    東湘摟著我的肩，很認真地聽著我說話。他不放手，他看著我的眼睛，而我的眼睛有點濕潤，不過沒有哭出來。東湘說，要是你姐姐不出事，或許你就不回來到這世上了。
    我想了一會兒，竟然悲傷地說，是我把她害死的嗎？我這會兒一下子掉了眼淚，無聲地滑落了。
    有病，你亂想什麼。東湘一副生氣的樣子，然後又輕輕地說，不關你的事，你的出生對你媽來說是一種支撐，對我來說，是命中注定，和你姐姐的事情沒有關係。她如果知道有你這個弟弟，她會很開心的。
    肉麻死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小聲在他耳邊說，小心三姐聽到。
    那邊房間的門是安靜的。就算我們在說話，這不開燈的房間也是安靜的。外麵是不是傳來夜裏四處飆車的摩托少年的排氣管聲音。高樓大廈離我們非常非常之遠，我們好像是與世隔絕了一樣，卻不覺得悲傷。
    聽不到的。東湘說，老婆。
    嗯。我說，你困嗎？
    他搖搖頭，不困。
    別抱著我了，會累的。
    別動，我願意。
    又是那樣認真的眼神。因為那樣的眼神，遠處的燈火輝煌遠離了我，天空遠離了我，火車遠離了我，一切都在遠去，拎起手裏的皮箱子，在寒風中趕路。我眼前忽然一片發白，暈眩了一下，那種渴望依靠，渴望愛情的感覺又出現了。
    我說，東湘，我忽然想說很多。
    東湘說，說罷，我聽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