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記得師父告訴我的那句話：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當然這句話已經被人嚼爛了，提起來也沒什麼新意。
    不過對於我這麼一個做著下九流行當之一的人來說，若沒有這句話，或許我堅持不到現在。
    我想，如果不是堅信這一點，我會與你一樣，早早就改做他途，成為了某一座深院府邸之中，等待主人臨幸的“家雀”。
    我還記得那一年，師父從災民裏救了我和你。師父說過，他救人不是因為善心，而是看中了我們倆利索的嘴皮子，他需要一個人來繼承他的衣缽。
    他是一個說書人，走村竄巷，混跡於茶樓酒肆勾欄坊間，或許沒人瞧得起他，但是他很有錢。
    他教我們模仿各種聲音，尤其是不同人的說話聲，他為了讓我們有充足的底氣說書，便要我們每日跑十幾裏路，他還讓我們嘴裏喊著石子練習，即使磨破了舌頭口腔都不許休息……
    師父說，最痛苦的就是最初的三個月，等習慣下來之後，就不會覺得苦了。
    沒想到的是，兩年後，你還是放棄了。
    我和師父都明白，走上這條路的你我，隻是迫於無奈。
    你跟著那個非常富貴的人走後，師父曾把我叫過去。他問我，是不是有一天我也會走。
    我說，不會的。
    我不曾跟任何人說過，那個帶走你的人，在決定帶走你之前曾試圖說服我跟他走。
    我說不清楚，我是否喜歡這一行當，隻是看到老得搖搖晃晃的師父，心中便不忍讓他失望。
    師父過世之後，我迫不得已出徒。
    我背著師父留下來的葫蘆、醒木，走村串巷，混跡於茶樓酒肆勾欄坊間。
    起先隻是在做工的間隙，免費說故事給人聽，後來有人為了聽故事而給我一些錢，讓我不必再去做工，再後來，有店子請我去說書，給不錯的報酬。
    我一直記得師父交給我的方法，一直卑微地觀察著身邊的人，再把他們的事情不著痕跡地糅合於故事之中。我也一直記得師父說過的話，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一直努力著，在說書這一行，做到最好。
    作為下九流中的一員，我迫不得已學會了最直接的殺人方式用以保命，我也學會各種隱藏自己的辦法，而機緣巧合下，我甚至用說書換得了一本養身的秘籍。
    而在練習了很久之後，我才偶然得知，自己手上的，是一本比較厲害的武功秘籍。
    這本秘籍讓我卑微的心思泛起了一些不安分的想法。而最終，我踏上了尋找你的道路。
    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對你抱有怎樣一種情感。那兩年中，有時候我會悄悄地躲在暗處，偷偷地看你，而當你離開的時候，我望著你坐的馬車越來越遠，心中卻變得無邊空曠。
    我得到了你的消息，卻不敢直接找上去。我還像從前那樣，偷偷地潛去你住的地方，偷偷地看你。
    隻一眼，我就知道，你不快樂。
    如果我說我現在很有錢，你會不會跟我走？
    如果我說我能讓你快樂，你會不會跟我走？
    我捂住自己的口鼻，悄悄潛了出去。
    我不是我，你也不是你。
    我說故事的時候，最喜歡說一句：最殘酷的，就是時間。這也是一句俗不可耐的話。
    我在各種各樣的地方，說各種各樣的故事，悲歡離合，人世無常。
    不過，我說的故事裏，從來沒有你。
    從開始到現在，從現在到以後，我說的故事，都不會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