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出手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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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颼颼的輕風夾雜著絲絲細雨迎麵撲來,帶來粘稠潮濕的不快感。陰沉沉的烏雲籠罩在鋼筋水泥的繁忙都市之上。透過被雨漬弄髒了的鏡片看去,隻見撐著紅綠橙黃各色雨傘的路人行色匆匆地走來走去。縮起脖子,小小打了一個噴嚏後,楠木也撐開深藍帆布雨傘,緩緩走進了下班人群之中。
“喂,楠木。”
撐著款式有點老氣的格子雨傘,走在身邊的本莊揚了揚下巴,示意自己看向公司外麵的長方形花叢那邊。
“那家夥不會又是在等你吧。”
其實他早就瞄到了那一片翠綠旁邊的高大身影,卻故意熟視無睹地走過罷了。
“別管那種閑人了。我的肚子很餓。你剛剛說的那間居酒屋在哪裏呢?”
既然當事人也冷淡對之了,素來就以遠離麻煩,樂得清閑為處世座右銘的本莊自然馬上把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的男人的事拋諸腦後,開始詳細說起那間提供現場燒烤的特色居酒屋了。
自從上星期四,淺田拒絕讓他看相冊那天起,他就暗暗下定決心,再也不和那個滿嘴謊言的家夥來往了。雖然他因此又回到了以前那種以外吃為主的不健康生活之中,但是對他來說,精神的折磨就像千千萬萬隻螞蟻鑽心一樣難受,而且還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那種。那之後他幾乎沒有和淺田說過話。寥寥幾次的聊天不是尖酸刻薄的挖苦就是義正詞嚴地叫對方不要再纏著他。淺田的電話當然被設為拒接電話了,而且後來當淺田問到他為什麼總是不接電話的時候,他也很坦蕩地把事實說了出來。那時候淺田的神情複雜得他根本說不出這家夥是怒是驚。由於自己總是一回到公寓就馬上甩上門,於是從前天起,淺田每天都會到自己公司門口守候。一開始淺田發神經地要自己和他一起回家,但是在被痛罵了一頓後就變得老實多了,隻是仍然會到公司門口,然後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簡直就像個變態跟蹤狂一樣。其實連他自己都覺得淺田對他的執著真的有點病態。就算再怎樣不希望失去一個好友,也犯不著做到這個地步吧。不過那家夥本來就腦子有病,會做出什麼破格的事情或許並不足以為奇吧。
真是的,為什麼要撒那些他怎麼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所以然的謊言呢?幾天前剛好是憲法紀念日、國民休息日和兒童節的黃金周。正當楠木擔心那個變態家夥會怎樣浪費時間來纏著他的時候,他卻意外從管理員大叔那裏得知淺田回去參加母親的再婚婚禮了。什麼叫“雙親恩恩愛愛”啊。要是你真那麼不希望被別人知道你的雙親離異了的話,你大可以不用說出口啊。我可沒有閑得有那種雅興去探知一個心理障礙者的家庭狀況。
“我說啊,楠木,這還真有趣。”一邊滋滋有味地大口吃著魷魚燒烤,本莊一邊壞笑著靠近他的耳邊說道,“他正在滿懷怨恨地盯著我們呢。哈哈,感覺就像我正在和他的老婆調情似的。”
“別說惡心話。”
楠木沒好氣地白了一眼本莊,又把頭偏了偏,盡量不讓視線的餘光掃到坐在隔壁桌子上的淺田。
像跟蹤狂一樣在他們後腳踏進了這間叫“天香”的居酒屋後,淺田也走進來並在他們旁邊的桌子邊坐下了。那家夥似乎都沒怎麼吃過東西,隨便點的烤肉串就那樣被擱在桌上慢慢變涼了。還真是浪費呢。就算你再有錢,那樣做其實也是對料理人和食物的不尊敬啊。真是自私的小鬼。
暗暗臭罵著淺田的同時,楠木倒是把自己上次當著對方的麵,冷血地把那盤香噴噴的美食倒進垃圾桶的事情忘得一幹二淨了。
突然楠木感到肩膀被身旁的本莊挨上了。
“擠什麼擠啊?”
“不、不,我隻是想做個試驗。”
還沒等楠木搞清楚本莊葫蘆裏在買什麼藥的時候,他就被摟住肩膀,貼到對方身側了。
“喂,我的西裝!”
啪的一聲打開本莊的手後,楠木慌忙查看左肩。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西裝上麵閃著幾滴油光。
“混蛋,幹什……”
聲音戛然而止。隻見本來還沉默得有點可怕地坐在隔壁的淺田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他們的桌子麵前。由於桌子比較矮,於是在坐著的他們麵前,高大的淺田顯得十分有壓迫感,而且此時淺田神情陰沉,帶著譴責和憤怒的黑亮雙眼正死死盯著自己。一瞬間,他甚至看到了淺田身後升起了不遜色於室外天色的濃密烏雲的幻想。
他不由得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按著銀邊鏡框虛張聲勢地叫道:“幹嘛啊?你的座位在那邊。”
然而淺田始終緊抿著嘴,目不轉睛地直盯著自己。在一旁路過的居酒屋工讀生不安地偷偷瞄了一眼他們,似乎也察覺到這邊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盡量使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楠木一字一頓地說道:“請、你、回、去!”
不過淺田非但沒有聽他說話,反而出其不意地粗暴拉開坐在他身旁的本莊,厚顏無恥地坐了下來。
“能和你們共桌嗎?”
這種話不是應該在坐下來之前問的嗎?雖然絕對不會得到肯定回答就是了。
看著目瞪口呆地直盯著自己的楠木,淺田一掃剛剛的陰霾,溫柔地笑了。
“真不知道楠木先生喜歡吃燒烤呢。我下次做給你吃吧。”
此刻楠木終於明白什麼叫“變臉還快過翻書”了。
“……神經病。”
“謝謝誇獎。”
這家夥肯定是從別的星球來的。簡直無法溝通。
楠木深呼吸了一口氣,把視線投向已經隨遇而安地在對麵坐下並繼續大快朵頤的本主。
“喂,幫忙趕走他啊。”
“你們小兩口吵架,我這個外人實在不便插嘴。”
真……真不敢相信這個混賬愛鳥狂竟然會說出如此胡話。
啪的一聲重重放下啤酒杯,楠木鐵青著臉狠狠瞪了一眼本莊,再次轉頭看向身邊那個滿臉堆笑的厚臉皮家夥。
“我說你這個人……”
“楠木先生,我幫你代收了你老家寄來的包裹。待會兒來我公寓吧。”
“咦?”
“騙你的。”
“……你還真夠無聊。”
可惡,這混蛋似乎越是看到他生氣就笑得越樂。幹脆一腳把他踹出去吧。
正當楠木開始估算到底怎樣出腳才能不使對方撞翻店裏的東西時,淺田眼中的笑意更濃了。
“楠木先生,這個周末我們再次出去遊玩吧。”
“咦?”他頓時一怔,注意力從自己和測算隔壁桌子之間距離上收了回來。
“楠木先生也喜歡湖泊海洋之類的地方吧?”
一瞬間,碧波蕩漾的廣闊蔚藍、嘩啦啦的悅耳波濤聲以及古木的清香栩栩如生地浮現在腦海裏。神秘莫測的滿天繁星、幽暗中靜靜綻放的鵝黃小花、手心令人安心的溫度……過去越是甜美,就越襯托出現在的苦澀。
他幾乎是吼也似的大聲說了一句“不要”,然後緊咬下唇別過頭去。“誰要和討人厭的家夥去遊玩什麼的啊!”
久久未得到應話,在下唇快要咬出血來的時候他才聽到對方幽幽的一句“楠木先生討厭我嗎”。
“……是啊。”
總覺得對麵那個沒心沒肺地吃得正歡的愛鳥狂笑得十分詭異。
什麼啊,這個變態平時說話就是這樣的,明明對方也是男人卻毫不在乎地說什麼“不要討厭我”啊“我喜歡你”啊之類的惡心話。也沒聽說秋田那邊有很多外國人啊。真搞不懂怎麼這家夥會變成這麼一副德性的。
“……那麼說定了。周六那天我會敲楠木先生的門的。”
楠木猛地轉過臉去,卻對上了一雙陰沉地讓人發顫的深邃眼睛。他倒抽了一口氣,但還是不甘示弱地回話了。
“你有什麼權利自作主張啊!我根本就不想和你去!”
“反正楠木先生周末也沒別的事情做吧。”
有空並不等於他得奉陪一個陰陽不定的小鬼!這家夥在大學裏沒有修邏輯學嗎?還是說強製把他塞回幼稚園再教育才行呢?
“我已經有約了!”
“……和誰?”
聲音想從地底傳上來似的。總覺得氣氛越來越凝重了,大有一觸即發的感覺。本來就是隻適合在慢節奏生活中生活的熱帶魚的楠木此刻直覺心跳漸漸加快。他摘下眼鏡,神經質地不斷擦拭著。
“本莊啊。我們早就約好了。”
雖然看得不甚清楚,但是可以清楚感受到對方投來的驚訝目光。不過本莊還算講義氣,或者說這次難得地講義氣,聳了聳肩膀後就低下頭去一邊吃烤牛肉一邊應著是啊。
然而淺田果然還是煩人地緊咬不放。
“去哪裏呢?”
“關你什麼事?總之你不要再纏著我。”
“……你更喜歡他嗎?”
又來了。什麼喜不喜歡的,這家夥就不覺得害臊嗎!希望沒有人那麼無聊,偷聽這邊的對話。否則他們肯定會被認為是正在上演爛俗三角戀戲碼的死同性戀。
“這還用說。畢竟他把……喂,你幹什麼!”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粗魯地抓住手腕拉起來了。
“回去吧。”
毫無起伏而不容抗拒的冰冷語氣讓他感到益發惱火。他連忙緊緊抓住桌角,極力阻止對方拉著他走。
“別太過分了!真是不可理喻!”
見狀本來還優哉遊哉地享受美食的本莊臉色大變,啪的一聲放下筷子,馬上起身走過來勸解。
“好啦,你們在幹什麼呢?這裏可是……”
然而料想不到的,本莊剛一碰上淺田的手臂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