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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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誌新在江門教書的這段時間裏,一直保持電話聯係的人,就是當年向他“麵授機宜”的三江。
    如今的三江,也不再是靠兩條腿一張嘴打天下的普通業務員了。一年前,他以卓有成效的業績被董事長直接任命為業務經理,出門辦事,有車接送,請客戶吃飯,公司也給報銷。
    在三江公司樓下的一個酒樓裏,胡誌新對三江傾訴了他離開教師崗位的無奈和痛苦。三江說,這有什麼呀,身體不適應就改行唄,不管做什麼,隻要不偷不搶不騙,賺到錢就行了。
    胡誌新知道,他此時的心情三江根本無法理解。他對三江說,能不能在三江的公司某個差事,三江聽了大笑起來:
    “誌新,我對你不說假話,我可能在那家公司呆不長久。”
    “為什麼?”胡誌新感到意外。
    “唉!我們公司的董事長很不錯,知人善任,也有魄力。可是,總經理卻是個雞肚心腸的小人。董事長對誰稍微好一點,總經理就想方設法地整誰。”
    “這又是為什麼?”
    “為什麼?還能為什麼?他是擔心總經理的位置保不住。”
    “此人有沒有工作能力?”
    “除了整人、扣女以外,什麼能力也沒有。”
    “那……董事長幹嘛用那樣的人啊?”
    “那小子是董事長的小舅子。我們董事長什麼都好,就是太怕老婆。”
    胡誌新點點頭,明白三江“呆不長久”的意思了。
    三江告訴胡誌新,在廣州玩幾天再說,工作的事情先別急。胡誌新點點頭,心裏說,工作的事情是急不來的。
    胡誌新暫時在三江的單人宿舍住下來。
    三天後,三江下班回來,胡誌新發現他臉色很難看,問他怎麼了,三江說,和總經理吵了一架。胡誌新問因什麼而吵架,三江說,董事長下午找他談話,說公司準備開拓新的市場,問他有什麼想法和建議。三江把他的想法如實告訴給董事長,董事長很高興,讓三江把想法寫成書麵報告,好提交給董事會討論。
    從董事長辦公室出來,三江就開始在電腦上寫方案。寫著寫著,猛然意識到身後有人在偷看他電腦上的內容,回頭一看,原來是總經理。三江正要解釋,總經理陰陽怪氣地說:“李三江,我現在是稱呼你策劃總監呢還是辦公室秘書?”三江還想解釋,總經理一打手勢,示意他不要開口。總經理一臉冷笑地說:
    “三江,你充其量就是個搞文案的,你的眼睛可千萬別盯住我這個位置,否則,有你好受的。”
    三江“騰”地發火了,與總經理大吵起來,要不是董事長出麵製止,兩人非大打出手不可。董事長當著員工的麵,把總經理狠狠地批評了一頓,然後拍拍三江的肩膀說,別往心裏去,我還等著那個東西上會哪!
    三江看在董事長的麵子上,又繼續寫方案。快要下班的時候,三江發現,董事長的老婆氣勢洶洶地闖進了董事長的辦公室,沒聽她問董事長一句話,就聽見“啪”地一聲,三江斷定,董事長茶幾上的那個煙灰缸被母老虎給摔碎了。
    “三江,這麼說來,你真的不能在那兒再呆下去了。”胡誌新說。
    “是呀,我決定馬上離開那兒!”三江狠狠地說。
    “離開肯定是要離開,可也未必就馬上啊!”
    “誌新,你擔心什麼?”
    “等找好新的工作後在離開也不遲呀!”
    “你是怕我再找不到一個好的工作?”
    “……是呀,找工作說容易了也容易,說難了也很難的……”
    “誌新,我們不找工作了,我們自己開公司還不行嗎?”
    “這……條件具備嗎?”
    “怎麼不具備?現在注冊公司很容易。租個辦公室,找幾個業務員,不就開張了?”
    “三江,別說得那麼輕巧。注冊公司要多少錢?租個辦公地方要多少錢?雇幾個員工的工資要多少錢?你算過這筆賬沒有啊?”
    “誌新,我早就算過這筆賬。我再對你說句實話,要不是董事長為人不錯,我早就不幹了!”
    胡誌新見三江決心已下,也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三江,我真希望我們兩人能在一起開公司,共同創業,共同發展。可是,合夥是要資本的。我教了幾年書,除了還清債務以外,根本沒有什麼積蓄。說句不怕三江你見笑的話,我現在身上還不到兩千塊錢。三江,我要錢沒錢,要資源沒資源,要經驗沒經驗,我拿什麼跟你合夥開公司?”
    三江是個爽快人,他對胡誌新說:
    “誌新,你能正確認識和評價自己,我很高興。可是,我們畢竟是幾年的朋友,我不會刻意計較這些事情。不過,既然是合夥開公司,就得有一張白紙黑字的協議,將我們各自的權責利都寫得明明白白,來個先小人後君子。你看怎麼樣?”
    胡誌新點點頭,覺得三江說得有道理。至於三江給他多大的權責利,他絲毫不會在乎。
    這天晚上,兩人醞釀了半夜,最後確定搞一個廣告代理公司。三江說,搞廣告代理不需要大的資金投入,租個20來平米的地方,招三四個業務員就夠了。三江讓胡誌新這幾天在市內轉轉,找一個中檔次的寫字樓,他需要把手邊的事情處理一下,好對董事長有個交代。
    胡誌新用了三天時間,在廣園路找到了一個中等檔次的寫字樓,三江看了也很滿意,當即與物業公司簽訂了兩年的租賃合同。
    三江剛把合同簽好,就接到一個朋友的電話。那個朋友問他是不是想搞一個廣告公司,三江說剛把地方租好。朋友又問三江開始注冊公司沒有,三江說馬上注冊。那個朋友說,他有個哥們手中就有一個現成的廣告公司,他的哥們因要出國定居,想把那個公司轉讓出去,三江的朋友說,隻要三江願意,花不了多少錢。三江了解了那個公司的基本情況後當即表態,那個公司他要了。
    辦理完公司過戶手續後,胡誌新問三江什麼時間向董事長遞交辭職書,三江說,董事長去了香港,可能就這幾天回來。三江讓胡誌新起草一個招聘廣告,在《南方都市報》刊登。胡誌新起草了廣告內容後讓三江過目,三江一看,就連連搖頭:
    “誌新,這個廣告內容沒有吸引力和誘惑力。”
    “三江,我覺得還是實在一些好。”胡誌新堅持他的觀點。
    “這不是實在不實在的問題,這關係到我們能否招到拉單高手的問題。”
    “有這麼重要嗎?”
    “誌新你聽,像你寫的這麼實在的廣告,肯定吸引不了高手前來應聘。”
    “那……你就修改修改吧。”
    “誌新,我說你該:把沒有底薪這句話刪掉,改寫成底薪1000元;把提成15%,改成30%;把公司提供住宿,改成包吃包住;此外,再加上這麼一句話:試用期三個月,試用期內沒有底薪。”
    胡誌新剛改好,三江又補充了一句話:業務到帳後,24個小時之內領取提成。
    “三江,這樣行嗎?”胡誌新有些擔心。
    “行,肯定行!”三江似乎胸有成竹。
    “別的廣告公司都是十五點的提成啊……”
    “誌新,你怎麼這麼老實?我告訴你,我們把廣告的價目表翻上一倍,人家拿30個點提成高不高?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你總該明白吧?還有,我承諾公司不但包住,而且包吃,我們難道給幾個業務員管不起一頓中餐嗎?你想想,做業務的人如果守在公司等著吃個盒飯,這樣的人我們能要嗎?”
    “三江,這、這會不會有欺騙的嫌疑?”
    “你放心,走到天涯海角,我們都占得住理。”
    “廣告什麼時間刊登?”
    “當然越快越好。”
    廣告見報的當天上午,胡誌新就接連接到谘詢電話。按照三江的交代,對這類電話的回答隻有一句話:如果感興趣,來公司麵談。
    胡誌新猛然想起他此前應聘的的經曆:第一個關口應該在文員那裏。文員把應聘者的資料整理之後再送到總經理的案頭。而他們在招聘廣告中,隻字未提招聘文員的事情。胡誌新以為三江忽略了文員的職位,而三江的回答卻讓胡誌新受益匪淺:公司文員是公司的門麵和窗口,也有人將文員稱為公司的花瓶。既然是花瓶,自然要有幾分姿色。可是,光有姿色而不懂業務,那隻是一個擺設。不但沒有實際意義,搞不好還會生出事端來。因此,隻有從懂業務的女孩中,挑選出一個形象好、氣質佳的人做文員才最為合適。
    胡誌新聽了連連點頭,他覺得三江這些話絕對有道理。
    “誌新,招聘的事情,你就負責吧。我聽說董事長回來了,今天無論如何也得把把那邊的事情了解了。”三江說。
    “不行不行,我一個外行,怎能擔當得起招聘的重任?還是你來負責。”
    “誌新,憑你的感覺吧。”
    “什麼意思?”
    “先看來人順不順眼,如果覺得順眼,就多了解一些情況;如果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三兩句話就打發走人。”
    “這……恐怕不行吧?”
    “怎麼不行?你要是萬一吃不準,就等我回來決定。”
    “你什麼時間能回來?”
    “最多不超過兩個小時。”
    三江剛走一會兒,就有人敲門。
    “請進!”胡誌新說完這句話,猛然想起他以前應聘時的情景,頓時覺得好像在夢幻中,他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疼得他“吸溜”一聲,這才相信此時此刻並非在夢境裏。剛想揉揉被指甲掐過的地方,門被推開了,一個30多歲的男子走了進來。胡誌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那人是三年前搶了他的單的業務經理郝自強。而郝自強卻沒有認出他來,站在他麵前,低著頭在包裏掏出簡曆,雙手遞到他的麵前。
    “這是我的……”
    郝自強一下子呆在那兒:他這才認出了胡誌新。
    胡誌新一指郝自強身邊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來。
    “這、這個公司是你開的?”
    胡誌新點點頭。
    郝自強的腦子在飛快地轉動,他在給自己尋找下台階的理由。突然,他問胡誌新:
    “你是才租的這個地方吧?”
    胡誌新又點點頭。
    “喔,怪不得呢?那……以前的那個公司搬到哪兒去了?”
    胡誌新搖搖頭。
    “以前那個公司的老總是我朋友,我今天來是給他送個資料。”
    胡誌新笑笑,仍然沒有說話。
    “那、那你忙吧,我就不打擾了……”
    胡誌新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郝自強悻悻而去。
    郝自強前腳剛走,就接連來了幾撥應聘者,胡誌新一眼就能看出,要麼是才走出校門的大學生,要麼是在拉單行業混了多年的老油條。這兩種人都不能要,前者沒有經驗,後者難以管理。胡誌新讓他們留下簡曆,回去等候通知。
    到了午飯時間,三江還沒有回來,他定了兩個盒飯,心想三江應該快回來了。
    盒飯剛送來,就有一個20來歲的小夥子敲門進來。胡誌新一看,那個小夥嘴唇幹裂,麵容憔悴,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跑來似的。他還沒有說話,個小夥子就開口了:
    “老總,我是從安徽合肥來的,到廣州快兩個月了,一直沒有找到工作。現在已是身無分文,您能不能行行好,把我留在公司吧?”
    胡誌新一怔,他對那個小夥子說:
    “你的簡曆呢?”
    “我沒有簡曆,我現在身上隻有畢業證和身份證這兩樣東西。”
    小夥子說著,把他的畢業證和身份證雙手遞到胡誌新麵前。胡誌新一看,這個小夥子名叫張平安,畢業於安徽財經大學。胡誌新又把目光落在身份證上看了好久,然後抬起頭來問張平安:
    “你可能不太清楚,跑業務一是要吃苦,這點我不懷疑你。二是要有錢做後盾,你出去坐車呀吃飯呀,身上沒有一點錢怎麼行呢?”
    張平安的眼淚奪眶而出,他想說什麼,哽咽得卻說不出來。
    胡誌新的心一下軟了,他不知道怎樣來安慰這個張平安。看著張平安缺乏營養的麵孔,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張平安,先別難過,來,把這個盒飯吃了吧。”
    張平安瞪著淚眼吃驚地看著胡誌新,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胡誌新示意張平安坐下,起身把一個盒飯推到張平安的麵前。
    張平安一邊吃飯一邊向胡誌新傾訴他這兩個月來在廣州的磨難,胡誌新聽了忍俊不止。
    他們剛丟下飯盒,一個二十五六歲,身材窈窕,穿著時尚,描眉塗唇的女子出現在門口。
    “請問,你是李先生還是胡先生?”
    小姐說的李先生指的是三江。
    “我姓胡……”
    “喔,原來是胡先生,我是來招聘的。”
    “小姐請坐。”
    那位小姐邁著模特步,走到胡誌新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胡誌新猛然聞到一股煙味和香水味。胡誌新一愣,這個小姐絕對不能留用。
    小姐掏出簡曆,胡誌新一看,這名女子叫唐麗娜,畢業院校竟然是中山大學中文係。胡誌新正想著怎麼打發她走人,唐麗娜說話了:
    “胡先生,我是看到《南方都市報》的廣告後才來招聘的……”
    “你說什麼?”胡誌新盯住唐麗娜。
    “我……我說我是看到報紙上廣告才來招聘的……”
    “你是來招聘的?”
    “對呀……”
    “唐小姐,你不可能是中山大學中文係畢業的,因為,你連應聘和招聘都分不清。”
    唐麗娜渾身一顫,慌忙起身離去。
    就在唐麗娜出門的一瞬間,胡誌新發現她的臉頰上滾動著淚珠。
    胡誌新的心裏“咯噔”一下,他後悔不該那麼直白地說話。
    後悔也沒用。胡誌新不去想那些事了。他對張平安說,招聘員工的決定權在李總,等李總回來,我再和他商量商量。
    兩人正說著話,三江回來了,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女人。令胡誌新驚訝的是,這個女人,就是十多分鍾前落荒而去的唐麗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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