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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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進新公司的第二天,三江就讓胡誌新在媒體上發布了招聘廣告。胡誌新想試探一下三江,故意說了這麼一句話:
    “招聘的事情還是由唐總負責吧?”
    三江盯住胡誌新說:
    “你們兩個商量著辦吧。”
    胡誌新敲開唐麗娜辦公室的房門,把三江的意思轉告了唐麗娜。唐麗娜不假思索地說:
    “你先麵試,我和李總複試。”
    結果,胡誌新麵試通過的人,唐麗娜一個也沒錄用。公司新招的四個員工,都是唐麗娜以前的熟人!
    胡誌新心裏說:
    “這個公司前景渺茫啊!”
    果不出胡誌新所料,新來的四個員工一到公司就閑聊,唐麗娜不但不製止,還常常跟著她們一起聊。可是,每當三江從外麵快要回來的時候,那幾個人就開始猛打電話,顯得非常忙碌。
    胡誌新感到奇怪:難道她們知道三江的行蹤?
    轉眼間兩個月時間過去了,陳光和兩個老一點的員工都有所收獲,而唐麗娜招的幾個人員工竟然連一個有意向的客戶都沒有。胡誌新不得不把問題的嚴重性如實地告訴三江,三江聽了久久不語。
    這天晚上,胡誌新一覺醒來,發現三江還沒有回來。一看表,已經淩晨兩點了。三江雖然有晚歸的習慣,但從未超過午夜時分。胡誌新正在納悶,三江回來了。胡誌新本想問三江為什麼回來這麼晚,他猛然想起不應該過問朋友的私事,他已經明顯地感覺到,三江有好多事情在故意隱瞞他。於是,他假裝在熟睡之中,咽下了想說的話。
    三江也許是不想讓胡誌新知道他回來得這麼晚,進門之後沒有開燈,連衣服也沒脫就躺在了床上。胡誌新從三江不均勻的喘氣聲和滿屋子散發的酒氣中斷定,三江遇到了大的煩心事。
    是不是三江與唐麗娜之間發生了矛盾?如果是,這裏麵肯定與他有關係。
    胡誌新剛要起身和三江聊聊,三江的手機響了,三江“啪”地關掉,禁不住發出一聲歎息。緊接著,三江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三江在再次關掉手機的同時,起身下床,悄悄地開門下樓去了。
    胡誌新和三江住在二樓,後窗下是一個小花園,胡誌新隱隱約約地聽見有人在那兒爭吵。胡誌新起身走到窗前,側耳一聽,唐麗娜的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
    “你現在必須把話給我說清楚,是留我唐麗娜還是留胡誌新?”
    “寶貝,你別逼我好不好?什麼事情都有一個過程嘛……”
    “我不管過程不過程,我現在隻要結果!”
    “寶貝,我和誌新不是一天兩天的關係,撇開他為公司做過貢獻不說,單憑我們之間的友情,我也開不了這個口啊!”
    “狗屁友情!這年月友情值多少錢?他是無路可走了才來投靠你的……”
    “寶貝,話可不能這麼說……”
    “你想讓我怎麼說?啊!”
    “小聲點,讓誌新聽見不好。”
    “我就要讓他聽見,他聽見了才好哪!”
    “娜娜,你聽我一句話好不好,明天,就明天,我給你一個答複。”
    “你一定要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複!”
    “好好好,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複。娜娜,你趕快回去吧……”
    “不,我要你陪我!”
    三江去了唐麗娜那兒。
    胡誌新再也沒有睡著。
    第二天一上班,胡誌新就敲開了三江的房門。
    “誌新,昨晚去了一個老鄉家喝酒,晚了就沒有回來。”三江笑著說。
    “三江,以後少喝點酒,那玩意喝多了不但傷身體,也消磨人的意誌。”
    “唉!沒辦法,遇到酒鬼了,不喝由不得自己啊!”
    “三江,我今天要回一趟老家……”
    “怎麼,家裏有事?”
    “也沒什麼,就是想爸媽了。”
    “……你什麼時間走?”
    “現在就走。”
    “……什麼時間回來?”
    “這個還不好說,也許要一兩個月吧。”
    三江盯住胡誌新,胡誌新避開三江的目光,從三江煙盒裏抽出一支香煙,隻吸了半口,就嗆得他咳嗽起來。
    三江從錢包裏拿出一疊錢來給胡誌新,說是替他向老人買點禮品,胡誌新死活不要,三江一臉尷尬,不知如何是好。胡誌新在咳嗽中抽完那支煙後,離開了三江的辦公室,離開了他曾經描繪過宏偉藍圖的廣告公司……
    1995年8月的一天,也就是胡誌新離開三江公司之後的第六天,他在報紙上看到了一則招聘信息,信息上的文字與三江當初發布的內容極其相似。他感到有些奇怪,決定前去試試。
    當他進入那家公司辦公大樓的那一刻,他的心裏有點慌亂:半年前,他坐在大擺椅上招聘員工;半年後,他卻懷揣個人資料去別人公司應聘。他覺得命運給他開的這個玩笑實在令他太尷尬了。
    硬著頭皮走進那家公司的大門,前台文員擋住了他的去路:
    “請問先生是應聘的嗎?”文員問他。
    “是的。”胡誌新覺得這個文員的聲音有點耳熟。
    “把資料放在這兒吧。”文員一邊打電腦一邊說。
    他把簡曆放在文員的桌前,文員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先在她的對麵坐下。胡誌新剛坐下一會兒,文員就忙完了手邊的事情,拿起他的簡曆看了起來。胡誌新注意到,那個文員動了一下眉頭後盯住住他看了幾眼,然後起身進了總經理辦公室。工夫不大,那個文員出來對他說,老總讓他進去。
    老總的房門時虛掩的,胡誌新出於禮貌,輕輕地敲了三下門,聽到“請進”的聲音後,他才推門邁步。
    前腳剛落地,後腳還沒抬起來,他的整個身體就僵直住了。
    “秦……”他下意識地叫出一個字來。
    “別站在哪兒啊,進來坐啊!”老總笑眯眯地說道。
    “怎麼會是你呀?”胡誌新臉上的肌肉動了動,但身體仍站在那兒。
    “奇怪嗎?我秦敏兒就不能開公司了?”
    秦敏兒笑著站了起來。
    “不不不,不是這個意思,我、我是覺得太意外了……”
    “我還叫你胡大哥吧,別老站在那兒呀!我可沒有發布招聘保安的廣告啊!”
    秦敏兒說完咯咯大笑,胡誌新紅著臉走到秦敏兒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嘴巴張了幾次,卻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好在秦敏兒是經過世事的人,把話題拉到當天廣州發生的一件新聞上,等胡誌新的心情稍微放鬆後,這才轉入到正題:
    “是不是在那家公司待得不開心?”秦敏兒盯住胡誌新問。
    “唉!一言難盡!”胡誌新一臉苦笑。
    “在廣州就有這點好處,不開心了接換個地方。樹是越挪越死,人是越挪越活。”
    “秦小……秦總見笑了……”
    “別,我絲毫沒有取笑你的意思。”
    胡誌新又尷尬起來,秦敏兒正色道:
    “胡大哥,你怎麼哪?連這麼一點勇氣都沒有,以後還怎麼在廣州呆啊?”
    胡誌新笑笑。連他自己都感覺得到,他的笑容實在太難看。
    “說說你的情況吧,胡大哥。”秦敏兒的語氣很平和。
    “你、你肯定早已料到什麼了……”胡誌新紅著臉說。
    “也可以這麼說吧。胡大哥,如果我沒有推測錯,那個文員現在已是公司說一不二的人了。”
    “是,她現在是公司的副總。”
    “副總?要不了幾天……”秦敏兒咽下了後麵的話。
    “你是說,要不了多長時間,她就徹底駕馭我的朋友三江了?”胡誌新為三江焦急起來。
    “不!我不是這個個意思。”
    “你的意思是……”
    “要不了幾天,你朋友的那個公司就會倒閉。”
    “……不會這麼嚴重吧?”
    “但願不會。”
    兩人正聊著,那個文員敲門進來,問秦敏兒訂什麼飯,秦敏兒說要清淡一點的,然後問胡誌新想吃什麼菜,胡誌新說,他一會兒下樓自己去找地方吃,秦敏兒瞪了他一眼,讓文員多買一個盒飯上來就行了。
    “胡大哥,如果你不嫌棄,就來我的公司吧?”秦敏兒問胡誌新。
    “我現在跟流浪漢出不多,哪敢說嫌棄二字。”胡誌新說得很誠懇。
    “你如果願意,就當我的副手……”
    “不不不,你就讓我當個一般的業務員吧。”
    “胡大哥,你就別謙虛了。你就權當替我秦敏兒分擔一些壓力好不好?”
    “這……隻怕我擔當不起如此重任。”
    “這可不是你的性格吧?好了,你別說了,你做我的副總經理,先給公司招幾個會做單的人進來。不瞞你說,三個月後,我的幾個姐妹都會來這兒上班,她們現在手頭上都有事情。”
    “秦總,既然你這麼相信我胡誌新,我就不推辭了!”
    吃飯的時候,那個文員和秦敏兒又說又笑,一會兒叫秦姐,一會兒叫秦總,叫她秦姐,秦敏兒的表情非常自然,而叫她秦總的時候,秦敏兒卻對她直翻白眼。胡誌新由此看出,她們的關係非同一般。他從秦敏兒的口中,知道那個文員叫王怡。胡誌新猛然想起來了,王怡就是在電話中自稱“三橫王”的那個女孩。
    為了感謝秦敏兒對他的信任,胡誌新準備招聘幾個業務高手。在三江那兒呆了半年,雖然沒有賺到什麼錢,但他學到了不少東西,特別是在陳光身上。
    一想到陳光,他的心裏就有了選人的標準。如果經他招聘的業務員都能像陳光那樣,他就感到很滿意了。
    可是,一連三天過去了,他沒有遇到一個像陳光那樣的人。他把他的想法告訴了秦敏兒,秦敏兒忍不住笑了,說世界上哪有相貌、性格和能力都完全相同的人?他覺得也是,心裏正想著準備放寬招聘條件,秦敏兒說話了:
    “你既然非常欣賞那個叫陳光的人,幹嘛不把他挖過來呀!”
    “不能不能,我絕不做挖朋友牆角的事情。”胡誌新一臉認真地說。
    “胡總,我把話說在前麵,你不挖泥朋友的牆角,你朋友的那堵牆也會倒塌。到那時,那個陳光就會去別的公司。你信不信?”
    “那都是後話,反正我現在不能做那樣的事。”
    秦敏兒笑笑,起身離去。
    三天後的下午,王怡告訴他,有三個應聘的人條件不錯,問他要不要見見,他說讓他先看看簡曆。胡誌新一看簡曆,不由瞪大了眼睛:那三個人都是三江公司的員工,其中一人就是陳光。
    “胡總,想不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麵了。”陳光一進門就說了這句話。
    “你們是怎麼到這兒來的?”他急切地問。
    “你是怎麼到這兒來的?”陳光反問他。
    “我是看了招聘信息才來的呀!”
    “我們也是呀!”
    “那、那你們都走了,三江的公司怎麼辦?”
    “胡總,我們誰也管不了那裏的事情啊!”
    這天晚上,他請陳光等人吃飯,秦敏兒說她有別的應酬,讓王怡去作陪。在酒桌上,他得知三江和唐麗娜已經公開同居,公司裏的大小事情,都是唐麗娜說了算。他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他當時怎麼也想不明白,三江為什麼相信唐麗娜那樣的人呢?
    陳光等人進公司不久,就接連有單進賬,按說胡誌新應該高興,可是,他卻高興不起來,他斷定陳光等人的業務是從三江那兒帶來的。他感到對不起三江,唯一使他感到安寧的,是陳光他們自己找來的,而不是他胡誌新故意挖來的。
    兩個月後的一天下午,胡誌新突然接到三江的電話,三江說問他在哪裏,他說在廣州。三江說,如果你有時間,晚上在一塊坐坐。
    胡誌新欣然答應。說心裏話,這段時間他一直掛念著三江,盼望三江的公司風生水起,紅紅火火。
    胡誌新來到預約的飯館時,三江已經提前到了。他一把抓住三江的手,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可是,他很快地發現,三江對他並不熱情,勉強擠出的笑容背後,明顯地隱藏著什麼。他心裏暗暗一驚,三江這是怎麼啦?
    落座之後,他才發現,桌上放著三雙碗筷,他問三江還有什麼人,三江淡淡地說,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三江,公司現在怎麼樣?”他問三江。
    “挺好的。”三江笑笑說。
    他覺得三江的笑容很奇怪,正想問三江到底有什麼心思,門“呯”地一聲被踢開了,橫眉立目的唐麗娜走了進來。
    “唐……”他剛要打聲招呼,唐麗娜一句話,就將他說的目瞪口呆:
    “胡誌新,你還真敢來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的眼睛在三江和唐麗娜的臉上打轉。
    “什麼意思?你還裝得蠻像的啊!”唐麗娜的手指幾乎落在他的腦門上了。
    “唐麗娜,三江,你們把話給我說清楚,我胡誌新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你們得事情!”
    三江盯住他,問道:
    “誌新,我李三江是講哥們義氣的人,你當初離開公司,不管是什麼原因,我這心裏一直過意不去。可是,你怎麼能拆我的台,挖我的牆角呢?”
    “三江,我沒有拆你的台,更沒有挖你的牆角。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你認為陳光是我故意從你那兒挖走的。我實話告訴你,陳光和我一樣,都是看了報紙上的廣告自己去的。”
    “你騙鬼啊!”唐麗娜一手叉腰,一手指在他的額頭上:“你把我老公當傻子啊?你讓別人給陳光他們打電話,讓陳光離開我老公,去你那兒上班,你缺德不缺德啊!”
    “唐麗娜,這兒沒有你的事,我不和你這種不講道理的人瞎扯。”
    “我不講道理?你講道理嗎?你當初混得豬狗不如,是我老公見你可憐才收留了你,可你恩將仇報,反過來害我老公,你還是人嗎?!”
    他再也忍不住了,“啪”地一拍桌子,嚇得唐麗娜渾身一抖,閉上了張開的嘴巴。
    “三江,你說句心裏話,你相信我會挖你的牆角嗎?”他盯住三江。
    “以前不信,我現在信了。”三江冷冷地說。
    “三江,我敢對天發誓……”
    “誌新,你什麼也別說了,我今天之所以要見你,就是告訴你一句話:做人要厚道!”
    “三江……”
    三江一揮手,示意他不要爭辯,然後說道:
    “我們畢竟朋友一場,今天晚上我們在一起吃最後一頓飯,以後見麵,我們就是路人。”
    “你不想再聽我解釋嗎?”
    “不必了。”
    三江示意唐麗娜離開,唐麗娜猶豫好久,憤然而去,嘴裏罵著不堪入耳的話。
    兩人一人一瓶高度白酒,誰也不說一句話,誰也不吃一口菜,抓住瓶子“咕咚咕咚”猛喝起來……
    胡誌新醒來的時候已是次日上午,他發現自己躺在陳光的床上,他是怎麼到陳光宿舍的,與三江又是什麼時間分手的,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吃午飯的時候,陳光回來了。陳光告訴他,是秦敏兒讓他去把他接到他那兒的。
    “秦總怎麼知道我和三江在一起?”
    “這個我不知道。”
    “陳光,你老實告訴我,你當初到底是怎麼到秦總這兒來的?”
    “……”陳光欲言又止。
    “陳光,夠哥們就說實話!”
    “胡哥,是秦總給我打的電話……”
    “秦總給你點的電話?她怎麼知道你的電話?”
    “她打的是公司的電話。”
    “秦總在電話上是怎麼對你說的?”
    “秦總說,她公司有筆業務讓我與她麵談。我們約定在綠茵閣咖啡廳見麵,見麵後她就攤開了底牌,讓我們以應聘的形式去公司見你,並叮嚀我千萬不要告訴你實情。”
    胡誌新聽了不由倒吸一口涼氣。他嘴裏罵了一句粗話,他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罵誰。
    “胡哥,你可千萬別把這些事告訴秦總啊!再說了,這種做法在圈裏早已司空見慣了。”
    胡誌新沒有點頭,他讓陳光回去上班,說他頭痛還想睡一覺。
    陳光一走,他就一頭倒在床上,他在心裏說,難怪三江和唐麗娜那樣對待我,我既不能出賣秦敏兒,又找不出令三江相信的理由,那我就隻有背一輩子黑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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