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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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世間的一切皆不確定,我對你的愛永在。
“我們分手吧。很抱歉,你不是我的理想型。”
當李落河挽著夏昕的手出現在我麵前時,我的眼淚傾瀉而下。
不必抬頭,也可看到夏昕大咧著的嘴。
塗著殷紅,泛著油光,恣意狂笑的嘴。
“林凡,有時候我可真喜歡你,當然,隻是有時候而已。”夏昕塗著泛著銀珠光的指甲油,翹著小拇指輕聲笑著。
我不作聲,她就是這樣,小孩子脾氣,喜歡你的時候恨不得為你做一切事,討厭你了,你為她做的一切事都是浮雲。
這就是我的室友,一個身材妖嬈,嘴像抹了蜜,人見人愛的室友。
可是,她千不該萬不該搶了我的男朋友。
李落河三年前向我表白時說:”小凡,你那麼善良,活潑,有時候傻裏傻氣的,就是我最理想的老婆大人。”
他抱著我轉了一圈又一圈,我暈暈乎乎的,像是做了一場夢。
可是現在,夢醒了。
我曾想過無數種報仇的法子,卻因為心中的膽怯,隻得用寬容大度掩飾自己的軟弱。
我試過在網上找增肥藥,拿起手機默念幾遍熱線電話,始終不敢按下通話鍵。
我試過把她發給前男友的不雅照片傳到李落河手機裏給他看,他卻對我說:”林凡你瞧瞧你現在這個樣子,十足像個老巫婆。”
“是誰讓我變成這樣的!我都不認識我自己了你知道嗎!”
我喝著二鍋頭,仰天大哭。
什麼是理想型?善解人意是理想型?豐乳肥臀是理想型?
我不再善良,絕望驅使我變得邪惡,自棄讓我墮落,暴飲暴食,不再窈窕。這一切,卻成全了李落河和夏昕日複一日的甜蜜。
算了吧。
有句話說,女人的成長來自情殤。
這半年來,我的心境漸漸恢複平靜。起初夏昕在我麵前大秀甜蜜,卻在我屢次不接招後作罷。我積極努力的鍛煉,恢複了身材,認真地學習,恢複了往日的自信和神采。那個單純,善良的林凡,在迷宮中找回了自我。
幸福也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降臨了。
那天,像往常一樣,我們寢室三人集體出去逛街,陰陰的天氣,給七月的悶熱帶來一絲久違的涼爽。夏昕和李落河的感情也到了穩定期,除了偶爾在我這裏找些優越感和存在感,便也沒什麼波折。盡管我的心裏波瀾依舊。畢竟李落河是我深愛過的人。女生在購物時永遠是最好的同盟,正當我們三個滿頭大汗終於準備殺回學校時,天公不作美,打起了悶雷。三朵小花傘適時在雨中綻放。
“啊!我把剛買的衣服放在上一家鞋店裏了!你們先走,我馬上回來。”我轉過身,隨手把傘放在一個老乞丐身邊,向雨中跑去。
“哼,淨會來這套,裝的像聖人一樣,卻連男朋友都看不住,做作給誰看!”夏昕一扭頭,身肢搖曳的往回走。
“謝謝老板!”我跑回鞋店,拿回東西,氣喘籲籲。這時手機響了。”starry,starrynight…”
“小雨嗎?我找到了,正要往回走…已經走了嗎?好吧。。放心啦,我自己可以的,注意安全啊。”
我在房簷下看著細雨,想起以前李落河的溫柔,心裏泛起一陣陣酸痛。
“用Vincent當鈴聲,不常見啊。”
思緒被打亂,我回頭,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我善意的笑笑。
“喜歡就用了,沒什麼特別的。”
也該走了。我向外走去,絲絲細雨粘在衣服上,輕輕的,涼涼的。
“怎麼不打傘?”
原來,笑眼的主人也跟了來。
“似煙似霧似縹緲,淡風淡雨淡江湖。這樣的天色欣賞還來不及,用傘怕是打破了這麵平鏡。”
“斜風細雨又如何?”
我的手被牽起,雙腳在雨中跟著前麵高大的身影奔跑起來。
“我叫啟楓。丫頭,我挺喜歡你。”
如此浪漫的場景,我竟是女主角。蒙蒙細雨中,啟楓堅持把我送到寢室樓下。溫柔的看著我,好像相愛很久的戀人。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其實李落河也沒有多麼好。誰年輕時沒隻為愛情而愛過呢?
渾身濕漉漉的我滿心歡喜的回到宿舍,事後小雨形容我當時的樣子就像一隻犯了花癡的落湯雞。“怎麼淋成這樣,不是坐地鐵回來嗎?快去洗澡吧。”小雨拿來幹毛巾給我擦頭發。“誒,林凡,正好我也要去洗澡,你和我一起去吧。”夏昕長長的手指挑起幾絲栗色的頭發,徑直走了出去。
洗澡的時候,出乎意料的,夏昕沒有來找我麻煩。水汽氤氳著,啟楓的樣子卻深深刻在了我的腦海裏。這一次洗澡用的時間很長。出來時,早已不見夏昕的身影。我拎著東西哼著開心的旋律往宿舍走。“咦?”伸手推門,卻鎖的死死的。我不死心的使勁敲著門:“小雨!夏昕!在不在?”整個樓層回蕩著我絕望的叫喊聲。隔壁寢室的秀秀探出頭:“小凡,進來坐吧,夏昕他們和李落河出去吃飯了,小雨以為你有鑰匙,就……”
“沒事,我去宿管阿姨那問問。”我急忙轉身,不想讓秀秀看到我掉下來的眼淚。
拖著步子走到一樓,剛要敲阿姨的門,聽到了一個聲音:“丫頭?”
遠遠地,啟楓站在宿舍樓門前,夏日的午後,陽光格外刺眼。看著啟楓周身仿佛散發出的光芒,我伸出手擋住眼睛,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眼淚啪啪往下掉。
——最怕不是落難時,而是落難有人關懷時。
“怎麼弄的這樣狼狽?等我一下。”
啟楓拉著我走到校門前停著的車上,溫柔地為我披上他的大衣,握住我的肩膀,眼睛裏的認真投到了我眼底:“別再一個人了,小凡,我愛你。”
坐在副駕駛上,我擁過啟楓,看向窗外。
夏昕就那樣直直的看著我,仿佛要把我碎屍萬段。
我微笑著看著她,仿佛是淬了毒的大麗花。
若是以往,夏昕絕對會微微一笑,昂著高傲而美麗的頭顱走過去的。
夏昕將買來的水果狠狠摔在地上,衝上來拽開車門,衝我吼道:“林凡你給我滾下來!”
看著我嚇的眼淚撲簌往下掉,啟楓眼裏像是起了火,他按了按我的手,下車拽住夏昕:“你鬧夠了嗎!”
“這輛車我坐過,這個位置我坐過,這件衣服都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吳啟楓!你到底有沒有心,和這個賤人聯起手來騙我!”夏昕歇斯裏地的叫著,眼淚大滴大滴往下落,緊緊抱住啟楓,把頭埋在他胸前。
“別這樣。你不是那個一直打不倒的夏昕嗎?那個隻有資格甩人沒有資格被人甩的夏昕呢?那個威脅所有出現在我身邊的女人的夏昕呢?你甚至還把小影的未婚夫搶走又拋棄!你還不知道吧,小影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姐姐!現在你又在故技重施了。夏昕,我們分手了,不是嗎。”啟楓冷冷的看著她。
“楓,不是的,你聽我說,我是愛你才這樣做的啊!那段時間你一聲不響離開我,我又絕望又難過,所以才找的李落河,你若是不喜歡,我現在就和他分手好不好?”
我聽不下去了,跑下車低著頭,不想讓他們看見我不甘的淚水。忽然,熟悉的手拉住我。
“該走的人不是你。小凡,對不起。”
仿佛慢鏡頭般,李落河把我拉入懷裏。
碎發間依稀透出她的臉,蒼白而嬌美,卻無人欣賞。
從未見過夏昕如此不知所措的表情。
“小凡,你答應我的,你是我的。我,我不想強迫你,回來,好嗎?”啟楓真誠的望著我。
“你們都走吧,讓我靜一靜。”
我捂著臉,跑到教學樓的廁所,笑地酣暢淋漓,眼淚撒了滿臉。
第一次,啟楓送我到樓下,當我抬頭看到夏昕透過窗戶狠狠瞪著的眼睛時,心裏的甜蜜瞬間被複仇的快感吞噬的一幹二淨。我故意激怒夏昕,算準她會反擊,便打電話給啟楓,約他來接我玩。還發了短信給李落河,告訴他我沒帶鑰匙,希望把我之前放在他那兒的宿舍備用鑰匙拿回,然後告訴秀秀我在校門口等夏昕她們回來。一切就這麼自然的發生了。
之後我便搬到啟楓家去住,伯父伯母很滿意,說再等一年我畢業了就結婚。每次上課時還會碰到夏昕,她仿佛氣球一樣一天天胖了起來。她是個愛美又愛保養的女孩,把增肥藥攪拌進蜂蜜裏的確是再合適不過的選擇。
結婚當天,李落河還是來了,酒一杯一杯接著喝,再也沒抬頭看我一眼。
因為他早就知道我不再是那個糖果般善良單純的女孩了。
分手後,他還記得我們共同有過的一個網購賬號,在上麵發現了增肥藥的購買記錄。
“落河,來,我們喝一杯。”啟楓緊緊攬著我的肩。
“不用了。我女朋友在門口等著我回家呢。先走了。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會治好她的。你,好自為之。”走過我身邊時,李落河輕聲對我說,冷漠而生疏。
向門口望去,一個胖胖的身影抬起腳尖往裏看著,眼睛搜索到李落河時,亮亮的,閃著幸福的光。
午夜時分,啟楓說著醉話:“小凡,你是我見過最善良,最單純的女孩了。我吳啟楓何德何能,娶到了你這個美麗的天使。”
第一眼看到你時,我還是糖果;下一秒,卻掉到了泥地裏,不得不和著泥漿裹上一層層的糖。若你看到了糖果上汙濁的泥漿,會不會把它摔得粉碎呢?
一念成魔,永不超生。
我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