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我牽著光兒的手，跪下向天地磕頭。
    “二拜高堂——”
    坐在高位的左相二老用讚許的目光看向我。
    “夫妻對拜——”
    光兒身形一顫，我連忙扶住她。
    “還好嗎？”
    光兒柔情似水的回了句，“朗哥，我沒事的。”
    “喲，應該改口叫相公了吧！”
    不知是誰笑鬧著，使得賓客叢中歡笑陣陣。
    不用掀開猩紅的蓋頭，我幾欲可見光兒赧紅的麵龐。
    癡情如一，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一想起昨日柏翠樓裏歡顏的嬌笑，我不禁心神蕩漾。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如是而已啊。
    半月來，光兒盡心服侍，然她體弱多病，不能行房事，卻是一大憾事。早茶後，光兒忽然輕聲喚住我，“朗哥，光兒有一事相求。”我心中疑惑：“賢妻但說無妨。”
    “蓮兒。”她招招手，一個怯生生的小美人從裏屋走出來。
    嫋嫋佳人兮，顧盼兮生姿啊。
    我惶恐地問道：“光兒這是？”
    “光兒不是個好妻子，不能為夫君分擔憂愁，蓮兒是我遠方的表妹，親戚都沒了，就剩她一個，怪可憐的。就讓我這妹妹代替我多為夫君排憂解難吧。”
    光兒微微一福。
    我略帶愧疚的牽過蓮兒的手。歡顏啊，我怕是要辜負你了。
    
    當我再次踏入歡顏香閣，已是半年後了。蓮兒真是個乖巧又迷人的姑娘。起初，顧著光兒的麵子，倒還經常留其宿中，漸漸地，倒也隻是去問候罷了。蓮兒卻也在這半年的耳鬢廝磨間懷上了我莫朗的孩子。莫家終於有後了。
    “朗哥，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蓮兒和她腹中骨肉的。”光兒主動請纓，我微笑著看著二人其樂融融的相處著。
    “怎麼，還記得我這個年老色衰的人？”歡顏嬌嗔的模樣真是令我心旌蕩漾。“顏兒，我可攢了這些日子來還你個願啊。我的心，你還不懂嗎？”我橫抱起歡顏，她笑得歡暢“你可不許耍賴啊……”
    “公子，奴家有個心願，你可要仔仔細細地聽著。”歡顏趴在我身上，挑起一絲秀發調皮地玩弄著。
    “顏兒，我莫朗好歹也是個三品大員，豈有背信棄義之理？”
    “奴家的父母好是偏心，把弟弟生的既有潘安之貌，又有宋玉之才，這會子，又叫奴家無論如何將他引薦到名士門下好考取功名。唉，我算是被踩在了風塵裏，弟弟卻被捧在手心上，真是運不同命啊。”說著，歡顏竟輕輕抽泣起來。
    我向來看不慣女人梨花帶雨的模樣。尤其是美麗的女人。
    “我應了還不成？快別哭，哭得我心都要碎成灰了。”我輕輕拍著歡顏的香肩。
    恐怕還要和光兒報備一下。
    為了不入贅到左相家，著實費了不少力氣——好在當初的決定是正確的，蓮兒生下的小少爺總算是姓了莫。那日與光兒在府中見著歡寧，仿佛看到了當年家貧誌堅的我。
    “莫老爺吉祥，莫夫人吉祥，在下呂歡寧，字遠卿。”呂歡寧深深一鞠躬。
    回房後，我問光兒意向如何，她轉頭對我溫柔一笑：“既是朗哥賞識的人，不如就投在父親門下吧，以後也好有個照應。”
    “夫人說的是。”
    “老爺，二夫人來了。”
    “讓開，本夫人已經來了，用得著你在這兒擋道嗎！”蓮兒凶巴巴的樣子真是醜陋，就像一隻被這裏翅膀的蝴蝶，隻剩下變身前的模樣。
    “光兒，我……”
    “朗哥，你和蓮兒一起回去吧，我要歇一會兒。”光兒輕皺著眉頭，揉著太陽穴。
    “夫君，你看，寶玉笑得多開心。”
    蓮兒生養之後，皮膚愈加白裏透紅，沾著雨露的白蓮也不及她的一半兒。
    “蓮兒，真想在你臉上咬一口。”奇怪，心裏怎麼會有這樣的衝動。
    “夫君……”我輕輕在她的臉上啄著，愈發覺得香甜。
    兩年後，左相告老還鄉，呂歡寧連中三元，直接替補吏部尚書的位置。他替補的是誰？當然是我，新任左相，莫朗了。
    “夫君，這水月光既不能生養，又不能替您帶來快樂，況且左相也已告老還鄉，寶玉也大了，您說……”我在蓮兒臉上親著，含混地說：“好，寶貝兒，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幾天後，我正猶豫著如何像光兒開口，她卻說：“夫君，這段時間以來，我的身子雖有些好轉，心卻需要靜養些時日。後院的紫竹林我修繕了一個屋子，朗哥就容我到那兒暫住些時日吧。”
    “光兒，你真是個貼心的妻子。安心去養病吧，我會時常去看你的。”我握著光兒的肩膀動容地說道。
    光兒淡然的笑了。
    呂歡寧來找我，是我意料不到的。
    “恩師，您去看看我姐姐吧。”
    “她怎麼了。”
    “自從上次聽了您的話，喝了紅花打了胎，姐姐的身子就一直不舒服，這次恐怕，是最後一麵了。”歡寧眼眶漸紅。
    “歡寧，最近要去塞北監軍了吧。我回去的，你姐姐就交給我吧。”
    “恩師，歡寧定當不負您的眾望！”
    我最喜歡美人，卻討厭有野心的美人。歡顏大著肚子向我要名分，蓮兒如今竟來向我要正室的位子，真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收拾好了嗎。”
    “大人，收拾好了。那女人沒做什麼掙紮，可是，笑了一下，而且……”
    “而且什麼。”
    “她眼睛始終盯著一個地方。咽了氣兒，也沒閉上眼睛。”
    “哦。這件事，不必向呂大人說了。”
    “是。”
    今晚，蓮兒給我下了最後通牒。看來必須要去光兒那裏一趟了。
    紫竹林晚上月明風清，隱隱翳翳的葉枝竹杆讓我心裏起了毛。
    吱呀一聲推開門，光兒清瘦的身影背對著我，在沏茶。
    “光兒想著朗哥，朗哥就真的來了。”
    回過頭來，溫柔又標致。
    “哦？那光兒猜猜看，我來這找你做什麼？”恩，上好的六安瓜片，是光兒喜歡的味道。
    “歡顏，可還安好？”光兒仿佛沒有聽見我的話，反而問起我來。
    她竟知曉？我心下詫異。
    恍惚間，在繚繞的茶香中，我竟嗅到了蓮兒臉上的香氣，血順著鼻子流下來
    光兒，我竟從未認真了解過她，左相之女，虎父無犬子，想必是真的。
    “朗哥，要不要，死得明白些？”
    水月光，從未見過她笑得如此燦爛，豔若牡丹。
    “與你成親前，我便知道您煙花小霸王的稱號，當時的我絕望痛苦，幾近崩潰，慌不擇路找到歡顏，祈求她念在我是個弱女子，把你讓給我。當時，便見到了來看望姐姐的歡寧。”
    光兒的眼睛忽然綻放出耀眼的光彩。
    “歡顏亦是位特別的女子。”
    她說：“我之於莫公子，不過是一介姬妾，而莫朗之於我，卻是心中至愛。我不祈求能得個名分，隻是能在他需要我的時候，能在他身邊就好。”
    光兒狠狠地瞪向我：“我自知不如歡顏的深情，便斷了念頭，任你妄為。誰知在這段時間裏，歡寧對我百般嗬護，我便陷了進去，山盟海誓，此情不移。”
    “所以……你不能行房事，也是騙我的了。”我掙紮的，努力想抓住水月光的衣擺。
    “你何嚐不曾利用我？蓮兒這丫頭，從小便心高氣傲，身為陪嫁丫鬟，卻天天做著當夫人的夢。不如順了她的意也罷。這姑娘，最愛弄些脂粉，我便把含了水銀珠的脂粉給了她。香雪一樣的脂粉，香雪一樣的美人，誰能受的了呢。”
    冰冷的指尖滑過我的臉，我絲毫感受不到人氣。
    “歡顏與我想著法子讓歡寧做官，搜集不利於你的證據。當我知道你讓歡顏打掉孩子時，便加重了香雪粉中水銀珠的劑量。”
    “可是，歡顏，那是有氣無力的歡顏卻說，還要給你個機會。如果你去看她最後一眼，把桌子上拿唄盛著生雞蛋的誰喝下去，或許隻是癱在床上，還有機會看著你的寶玉長大。”
    “這次，卻沒那個必要了。”
    閉上眼睛前，我漸漸想起每次看望光兒時都會喝到的帶有腥氣的墨玉茶。
    水月光，你的初衷，竟也不是要置我於死地，不過是想我做個忠貞的君子吧。
    罷了。想到這裏，我鬆了口氣。原來你也曾對我用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