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嚐試過等待的滋味？
    好像天上的兩個神仙為了一通賭注，故意在你筆直的人生道路麵前擺上一麵鏡子，讓你隻能看到自己的淒慘狀況，僅靠過去零星的美好畫麵拚湊出一條讓自己保留希望的線索。
    悲劇是，你不知道鏡子的另一麵同樣是一麵令人痛苦的鏡子，還是一塊平麵玻璃，而你，則是滑稽劇的主角。
    八日已過，雲晟也該回了。
    早上還未睜開眼，滴答的聲響伴隨著一絲泥土的新鮮氣息喚醒了我。
    又是一個陰雨天，上次遇到還是在鬱王府中。
    那個玉樹臨風的少年。
    那個飛揚跋扈的少年。
    那個陰狠清絕的少年。
    如今都與我無關了。
    從清晨到午夜，雨淅淅瀝瀝地下著，空氣裏的涼意慢慢滲入輕薄衣衫中，讓人時不時打個寒戰。
    “你不要等了。”雲末走過來，我卻絲毫沒有察覺。
    “喂，雖然我怕你，但你可別想著我會隨隨便便當你的倒黴夫人。不知道你們兄弟兩人在搞什麼把戲，最好乖乖把玉臨的消息告訴我。”我哆哆嗦嗦地發著狠。
    雲末大手一揮，隨手把身上的披風掛到我身上，不屑地瞟了我一眼。
    “自不量力的臭丫頭。”
    我心裏一暖，卻又詫異：難道他真的把我當成新夫人了？
    “盟主大人，您知道移情作用嘛？”我知趣地回到堂屋，心下煩亂，趁著閑暇，決定給雲末上一課。
    “不知。”
    看著他麵無表情的臉我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因為喜歡一個人，而喜歡他喜歡的一切，喜歡像他的一切，即使他離開了，還用另一個人、事、物來當做他的替代品。您，明白我的意思嘛？”我心虛的看了他一眼，害怕刺激到他強大無比又脆弱不堪的自尊心。
    “……你的意思是，我把你看成了林菀心的替代品？”
    “盟主大人英明啊！”我豎起了大拇指，順便擦了下頭上的汗。
    “你比她聽話多了。不過就是傻了一些。”
    我對這句評價不知作何回應。前半句不像美言，後半句必是毀謗。
    “我哪裏傻了？”
    雲末似是不認識我一般，定定看了我半晌。
    “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全世界隻有你不知諸葛玉臨是個什麼樣的人。跟他沾上關係，你必定是個可悲之人。”
    我心下酸楚：“所以你弟弟才不會來告訴我他的消息對嗎？可是愛一個人有錯嗎？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他就深深喜歡上他了，心裏已經刻下了他的影子了，就算知道他喜歡的是別人，就算心裏千刀萬剮般疼痛，我還是希望他幸福，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他，想永遠保護他，你不知道……”
    “我對林菀心何嚐不是這樣的心情？結局又是如何？你不要傻了，諸葛玉臨比你想象的要精明的多，他是一個自私自利到極點的人，這樣的人，往往是無堅不摧，甚至是天下無敵的，你那點可憐的同情心還是用在自己身上合適些。”
    我憤怒至極，大滴眼淚滾下來，指著雲末大聲喊著：“你就不是正常人！把自己的心愛之人殺死，你才是徹頭徹尾的殺人魔頭！這樣不堪的你有什麼資格說別人的是非！”
    雲末的眼睛瞬間覆上了一層冰晶，模糊中透出絲絲冷絕之色。“咯咯咯——”一瞬間，我仿佛聽到周圍草木建築凍裂破碎的聲音。
    “你走吧。”
    我回頭往後跑，突然看見，身後已是一片平地，亭台草木皆為粉末。
    ——原來剛才聽到的聲響是毀滅的開端。
    我不爭氣的開始腿軟，一隻手忽然把我抬起來。
    “大哥，你這樣對待未過門的媳婦可是欠妥啊。”
    “帶她出去，我這清淨地不留胡鬧人。”
    真的放我走了？
    我疑惑的看了一眼雲晟，他還是那副平淡無奇的樣子，讓人煩躁，卻又怪不得他什麼。
    雲晟雖麵無表情，聲音裏卻透著揶揄：“你們倆還真是歡喜冤家。”
    看我又要反駁什麼，他手一揮：“若靈莫急，下月十五與我和大哥去個地方，就可分辨孰是孰非了。”
    難道說，我能夠和玉臨見麵了？
    “好小叔，你果然夠義氣！”我踮著腳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別說一個，成百上千條都行啊。我使勁點了點頭。
    “答應了就不能反悔哦。”雲晟聲音裏笑意漸濃。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好爽快的女子！好，既然你已應了小叔我，那和大哥的婚事就定在下月初一吧。”
    “……”
    我像那隻困在井底的青蛙，蹦蹦跳跳跑出來時卻被雷劈了個正著。
    “這算哪門子條件，這明明是逼良為……嘛！”鼻子一酸，淚水瞬時盈滿眼眶。
    “你若不是身為堂堂的盟主夫人，又能憑什麼身份進入西柳王朝的權力中心呢？”
    權力中心？難道是？
    有時候世界真是小，人們以為自己走了很遠，到頭來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開始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雲末剛踏出房門，一個身影忽然撲過來，他利落的扼住來人的脖頸，剛要單手拗斷，卻看到了一個塗著紅臉蛋的熟悉麵孔。
    “不是讓你走了嗎，怎麼改做偷襲的小賊了？”雲末好笑地看著她塗脂抹粉過度的大花臉。
    “咳咳……”我被收拾得半天說不出話。
    “後娘——”計劃剛開始就夭折，這臭小子還在這時候添亂。
    “如兒，你怎麼跑來了？爹爹不是告訴你在房間裏乖乖等著爹爹過去嗎？”
    “我聽到後娘殺豬一樣的叫聲了，我以為後娘是被人欺負了，原來是爹爹你呀！”
    隻好將計就計了。
    “虎頭，想不想讓爹爹做保護我的男子漢啊？”
    臭小子歪著腦袋，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想啊。”
    “虎頭，想不想天天和我還有你親愛的老爹在一起啊？”
    我覺得自己好像狼外婆附身一樣。
    “想！”
    “那，你想不想我和你爹爹成親啊？”
    “太好啦！”
    臭小子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著雲末，開心的直跳：“如兒有娘了，如兒還有爹爹，如兒好開心啊！”
    此時，我們的男主人公日漸冰冷的心仿佛被一股暖流漸漸消融，然而，看著若靈自作聰明的有趣表情，被河流融化的堅冰緩緩發出一絲破碎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