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卷 第十三章 沙場冷絕遇羅刹 喜宴暖心識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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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之外,孤馬狂奔在月黑風高的驛道上。
兩日前,易容成還在白雪皚皚的關外。初來乍到的都城小王爺並沒有得到特殊的款待,短暫休整幾日,便迎來了幾場來自千狼帝國的突襲。第一次遭遇時,易容成排兵布陣,煞有介事,後漸漸發現老兵們們對這種小打小鬧視若無睹,便知道自己是小題大做了。盡管在權力交替的血腥風雨中曆練過,易容成麵對真正的戰場還是不敢小覷。每每千狼再次來人騷擾,易容成編排新來的士兵前去應付,一來有了實戰經驗,而來給小夥子發泄憤怒、思鄉之情的出口。幾個月後,他漸漸適應了沙場的戎馬生活。
“——報!啟稟將軍,數百名千狼族人出現在我方營地前!”
易容成翻閱著手中的軍中記錄,頭也不抬:“派八十新兵驅趕。”
“……將軍,這些千狼族人都已被縛住手腳,沒有任何抵抗能力。”
“哦?”易容成來了興趣,走出營地,來到前方與千狼族對峙的陣線。
易容成麵色霎時變得嚴酷起來。
對麵的千狼族人不多,一二百個,一半人衣衫襤褸跪在雪地上,脖子上幫著繩子,另一半人則騎在馬上,漠然地牽著這些本是同胞的苦命人。在千狼陣營的中後方,有一頂金碧輝煌的轎子停在那裏,與這白雪封地的戰場著實顯得突兀。
這時,一個雌雄莫辯的聲音忽然從轎中傳出,距離雖遠,在場的每個人卻都聽得真切。
“久聞將軍來到我千狼境內,在下卻無任何表示,真是失禮了。來啊,給將軍上一份我們的見麵禮。”
哢嚓。
一刀刀齊刷刷砍下,所有奴隸自頭頸迸出如瀑鮮血,有的人叫聲淒厲無比,直教天哭地嚎,有的人都沒來得及反應,便頭腦分家,倒在白紅相間的地上。
“嘔——”很多西柳王朝的年輕士兵看到滾落到雪地裏的腦袋還在眨著眼睛,實在受不了這人間煉獄般的慘況,抑製不住的嘔吐、顫抖起來。
“嗬嗬,一幫廢物。回去吧。”
轎中人一聲令下,騎在馬上的千狼士兵丟下本族人的殘骸,簇擁著金轎離開殺場。
易容成生生壓下胸腔裏的惡心感,叫來幾個臉色發青還站得住的老兵:“都是普通百姓,挖個屍坑,埋了。”
之後,千狼的騷擾次數漸漸減少,似乎一直享受著上次帶給西柳士兵的威懾與震撼。易容成打探著那個轎中人的消息,卻毫無進展。“臣下隻知他是千狼王族。”身在邊塞十餘年的軍師也隻是如此說。然而,太平的日子並未持續多久。
“——報!”
正在開作戰會議的易容成猛然抬起頭:“千狼來犯了!”
“啊哦——”隻聽帳篷外千狼士兵揮著大刀騎著馬,怪叫著向西柳營地奔來。
盡管新兵已經曆過曆練,但上次有屠殺帶來的的陰影仍在他們年輕的頭腦裏揮之不去,膽怯著向前衝著,卻沒有正麵對抗的勇氣。
“你們都看到千狼人是怎麼對待弱小的本族同胞的。如果西柳戰敗,你們的妻子,兒女,老父老母,都要死無全屍,如若成為戰俘,這後果,恐怕比身首異處還要可怕吧。”
“啊——衝啊!”壓在西柳士兵心上的恐懼在一刹那爆發出來,他們齜牙裂目,直至衝向千狼人。
這一戰,打的痛快。
到了夜裏,兩方士兵迎來了短暫的休息。
“將軍下令燒開水。”
沒辦法上前線的老兵們紛紛開始提著大桶燒開水。人們疑惑,猜測著將軍下一步的動作。
“稟報將軍,所有的容器中都裝滿了開水!”
“煮肉湯。”
士兵們經曆了人肉絞肉機的洗禮,對著肉湯隻感到一陣反胃。但沒有人敢去幹涉易容成的決策。
用剩下的為數不多的器皿盛滿肉湯後,突襲小分隊開始行動。
另一邊的千狼族人正在休息,忽聽得馬廄裏一陣騷亂。
“怎麼回事?”千狼將領哥奇略神情不悅。
“有人突襲後方糧草!”
“狡猾的西柳人!族人們,上戰場了!”哥奇略披上鎧甲提起大刀上馬迎敵。到了戰場上,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馬貪婪的舔著地麵,有的原地轉圈兒,有的幹脆停滯不前,這可氣壞了千狼騎兵。
西柳突襲組已經把肉湯灑到了戰場上。
趁著千狼士兵原地打轉兒的功夫,易容成大手一揮,西柳士兵五人一組,抬起大缸往前衝。缸裏裝的可都是一直在燒著的滾燙開水啊!一波波開水灑向千狼人,被燙的皮開肉綻的聲音仿佛依稀可聞。
“撤退!快撤退!”哥奇略大呼,無奈撤退速度奇慢。冰天雪地裏,熱水瞬間凝成冰片,馬匹被黏在雪地上無法挪動,騎兵倒在地上燙的打滾,可謂冰火兩重天。
此次戰役,千狼族人損失慘重,隻有不到三成的人毫發無傷。看著僥幸逃回來的士兵生生撥開與身體黏在一起的盔甲,哥奇略心中大恨。
“哥奇將軍,臣下在西柳後方截回一則書信。”
“好小子,回去報告王弟封賞!”
當天夜裏,體力幾乎耗盡的哥奇略緊緊握住手中的信函進入千狼帝國都城。
一襲紅衣隨意披在膚如凝脂的身體上,纖長的手指夾住這張泛藍色的小小字條,輕輕笑了。
“若是把這姑娘的腦袋砍下來,對麵那小子,會崩潰吧。”
他把字條隨手扔在火盆裏,那漸漸燃盡的紙張上,清晰可見的一行字迅速被火焰吞噬。
“若靈出嫁,正月初一,天下第一莊。”
戰場的這一邊,西柳的將士們一掃之前的頹廢情緒,紛紛為這次漂亮的反擊慶賀。
“將軍,來喝酒吧!”經此一役,沒有人再次懷疑易容成的文韜武略。
“將軍,剛剛信使帶來密報,已派人送往您的軍帳裏。”軍師靠近易容成,小聲說道。
“什麼消息?”忠心耿耿的軍師已成為易容成的心腹,因此密信一般會經由軍師和將軍兩人之手。
“是……關於一位姑娘的。”
若靈,但願我還來得及。
易容成快馬加鞭,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都城。
忽然,一批身穿黑色大氅的武士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是回西柳的必經之路,將軍真是大意了。”還是那頂金鑾轎,穩穩的停在黑色屏障的後麵。
說時遲那時快,一陣冷風呼嘯而過,黑衣人定睛一看,對麵馬上早已無人,而身後卻傳來打鬥的聲響。
青紅兩色身影在黑夜中你來我往,衣袂翻飛,出手飛快。
冷不丁地,隻聽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青色身影頓時倒在地上。
“恭喜王,您勝了西柳大將軍!”手下齊聲喊道。
紅衣身影重新回到金鑾轎中,整了整衣衫,吩咐道
“繼續往前走。”
黑衣人心下疑惑,卻動作利落,一個個輕功了得,把易容成捆綁起來之後,扛起他和金鑾轎便向西柳都城飛去。
皇宮裏。
“蓮哥哥,雲末大哥就要成親了,琳兒想回去為大哥賀喜。”東方琳穿著水粉鴛鴦肚兜,以為在易蓮城身側撒嬌。
易蓮城把玩著身側佳人的一縷秀發,轉而捏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
“說起來,這還是琳兒做的好媒啊。”
東方琳揚起笑臉,下巴卻感覺到愈發的疼痛。
蓮哥哥生氣了嗎?
就在東方琳眼淚快要流下的時候,易蓮城才慢慢鬆開手:“罷了,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你就不用去湊熱鬧了,還是盼著你的雲末哥哥和新嫂嫂好好度過這段短暫的幸福小日子吧。”
八月初一,新月如鉤。
“後娘,如兒好餓啊。”
紅色喜服襯的如兒白嫩的小臉如瓷娃娃般。
我隨手抓了一把花生栗子塞到他的小手裏。“我也餓啊,咱們就先吃點兒這個墊墊肚子吧。”
我和如兒吃的津津有味。“你喜歡我叫你虎頭還是如兒啊?”
“後娘怎麼叫我都……都喜歡。”如兒嘴裏塞滿了花生,含混的說。
“還是叫你如兒吧,畢竟是你爹爹起的名字。比虎頭有文化多了。”
我順手剝了殼栗子朝如兒的嘴裏塞去。
“嗚……”
“新娘子,老朽可進門兒了啊!”媒婆歎了口氣,強撐起一張喜慶的臉,推門牽起若靈。
雲末雲晟在前堂招呼著前來賀喜的江湖人士。
“華山派掌門嶽卓爾攜弟子來賀——”
“卓爾兄,多謝來捧場啊!”
“盟主大人這次尋得畢生之愛,真是前世修來的夫妻情分啊,哈哈。”
果然是一幫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我在一旁等著儀式的開始,無聊的聽著這個王朝在江湖上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的名字。
“青城山大弟子褚孟寒來賀——”
“華水派掌門人東方水清來賀——”
“水清兄,好久不見啊!”
“雲末兄弟這次穿紅衣可是格外精神啊,琳兒總算是做了一件讓我放心的事情了。”
東方水清雖比雲末虛長三歲,看起來卻像是個剛及弱冠的少年,一張娃娃臉,滿是純真與狡黠。
“嗬嗬,水清兄莫要取笑大哥了。”
這個東方水清看起來科比東方琳那個臭丫頭可愛多了。
我花癡的看著娃娃臉大哥。
等等,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兒,後娘有事情和爹爹說,你快去把爹爹帶過來。”
“這可使不得啊夫人!還沒舉行儀式怎麼可以見新郎官啊!”
媒婆又傳來淒厲的吼聲,可是很快就淹沒在喧嘩的熱鬧裏了。
雲末正安排東方水清就坐,隻感覺一隻小手拽著自己的衣衫。
“如兒,怎麼了?”
“爹爹跟我來啊。”
我掀開蓋頭一邊,看見雲末一臉茫然走向我,心裏有一絲甜蜜掠過。
“若靈姑娘,出什麼事了?”
“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個弄掉?”我指了指臉上易柳煙的麵具。
雲末思忖了一下,向東方水清揮了揮手。
“水清兄,麻煩你把你妹妹弄的惡作劇撤掉才好。”
娃娃臉莞爾一笑:“怎麼,盟主夫人不想做絕代佳人嗎?”
我很幹脆的搖了搖頭。
隨後,娃娃臉隨手在我臉上抹了一下,然後遞給我一麵銅鏡。
看著銅鏡裏平凡卻真實的樣子,我忍不住流下眼淚。
總算回來了,若靈。
“謝謝你啊帥哥。”
東方琳那個臭丫頭,還騙我很難剝掉,真是說謊精!
我小心翼翼的把那張製作精良的人皮麵具揣在懷裏。
雲末詫異地看著我:“你還留著它做什麼用?”
“萬一以後淪落又不幸淪落青樓,靠它至少能過得好一點。”
我對自己的想法很得意,卻不知為何雲末十分憤怒。
“弟妹放心,有武林盟主做夫婿,哪還有被人欺負的道理。”
“管好你妹妹不要讓她來找我麻煩我就謝天謝地啦!”
“哈哈哈,這個自然。”
祥和氣氛外,一頂金鑾轎從天而降。
迎門的管家雖是識人甚廣,卻隻能看出他們來自異邦。
“這位客人,想必從遠方趕來自是勞累,快進來歇息歇息;不知幾位該怎麼稱呼?”
“鎮遠將軍易容成的朋友。”
“鎮遠將軍前來賀喜——”管家還沒招呼,其中一個黑衣人便高聲呼喊。
場中皆是江湖人士,聞聽此言不禁心中大驚,此次武林盟主成親,朝廷的人怎麼來了?
“我們是新娘子的娘家人。”
一身紅衣蹁躚而來,青絲飄揚,麵若桃花,絕代風華自成一家。
仿佛他才是這場喜事真正的主角。
隻是不知是男主角還是女主角。
“哇——好漂亮的……姑娘?公子?”真是雌雄莫辯。
如果易柳煙是個男兒身,大抵也不過如此罷。
“鎮遠將軍是誰啊?”還有,為什麼說是娘家人呢?若靈一臉糊塗。
當我看到那個布滿風塵的青色戰袍時,我淚流滿麵。
“若靈,我來看你了。”說完這句話,易容成幾度哽咽,再也無言。
“掃把星,你什麼時候稱大將軍了?好威風啊。”
不知怎麼,易容成已把若靈攬在懷裏。
周圍賓客停止吵鬧,鴉雀無聲。
“娘家人嘛,久未見麵,自是激動了些。”東方水清笑眯眯地打著圓場。
“不知哪位賓客聽說了懸賞江湖大盜吳莫愁的事,在下略知一二,這,還不知應該與誰細細道來啊。”人們紛紛走來與東方水清攀談起來,場麵重又回複熱鬧。
江湖人士,賞金和八卦都是離不開的生活必需品。
透過易容成的肩膀,若靈尋找著雲末的身影,遠遠看到了那個帥氣的新郎,看著他表麵平靜無波的模樣,心裏一慌,剛想說些什麼,雲末卻走了過來。
“莫慌,多敘敘舊也好。”
我一直在這裏。
“你怎麼來了?不會是想帶我走吧?”
我擦幹眼淚,試著和他找回原來打打鬧鬧的快樂回憶。
“如果我說是呢?”
易容成的樣子不像是說謊。
我看著他的眼睛,裏麵已經有了見慣血雨腥風的平靜和滄桑,自傲已經磨礪成了自信的成熟模樣。
“掃把星,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我會負責的,而且雲末是好人,我會過得很幸福。”
“若靈,我從不想讓你為難。我隻想讓你知道,什麼時候快要絕望了,記住還有我這個掃把星,一直在這裏等著你。”易容成少有的嚴肅表情讓我忽然不知怎麼應對。
易容成拍了拍若靈的肩膀,走到雲末麵前。
兩個絕頂聰明的男人,在對視中,便明白了對方的心意。
就是要保護那個女人。
心中所愛。
“盟主大人,保護好那個傻瓜,尤其是諸葛玉臨,和當今聖上。”
無論兄弟,隻談君臣。
這是何等的迫不得已。
“難得將軍從千裏之外趕來,你的囑托,亦是我的心願。”
我站在旁邊,不知道他們在談些什麼,也不想,更不敢去聽。
“你,就是讓易容成神魂顛倒的女人?”
一個沙啞卻透著性感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美人你好,請問你是姑娘還是少年?”
我漫不經心地調笑道。
“平凡的還不如我府上的丫鬟。”
啊!
這個妖孽,趁我不備竟封住了我的血脈。
“你也不會武功?”他不甘心地摸了摸我的手。
“也沒有內力!”
“妖孽你好大的膽子敢欺負我堂堂盟主夫人!”他把我的穴道一解開,我就拽著他的手不放。
“哼,若不是西柳兩大高手在此,我真想帶你回千狼,讓你看看敢忤逆本王的人會落得個什麼下場。”
他走到易容成身邊,輕飄飄說了一句話,易容成便抱拳與雲末道別。
“若靈。”
易容成忽然在我手裏塞入一顆紅色石頭。
“有什麼事情,把這顆雪蓮之子送到任何一家中藥鋪裏,便能找到我。我一直都在。”
我沉重的點了點頭。
金鑾轎在眾人的目送下消失於天際。
“那醜女人有什麼好,會讓你這麼動心?”紅衣男子幾乎趴在易容成身上,盡管反感,可易容成一想到若靈將要成為別人的娘子,心裏就不可抑製地難過。
“本王爺可沒有斷袖之癖,回去之後,我們接著打。”
說完這句,易容成便閉上了眼睛,不再理睬。
“本王不過是看在你頗有幾分姿色,可以充實一下後院,你不要太過嬌縱。否則,下場會很慘。”
這時,易容成總算想起來這人的來路了。
紅衣翩翩,雌雄莫辯,隻愛美人,男女皆好。
此乃長寧公子之色使,火焰羅刹哥奇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