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奇怪的女人。回家的路上周清音腦子裏一直浮現著那張冷冰冰的娃娃臉，蒼白的嘴唇吐出的話語也是硬邦邦的，像她瘦的隻剩骨頭的身體一樣。但強硬後麵似乎藏著經不起觸碰的脆弱。夜色下的燈火再璀璨也隻能在飛馳的車窗裏留下一閃而過的裙角，故事再多的人在路人的眼中，也隻能留下一張無法辨別的陌生臉孔。
    這個看似開放其實深深埋藏著孤獨寂寞的城市，又埋藏了多少人內心從未述說的故事。
    快到家時她又給Peg打了個電話，終於有人接了，但隻是淡淡的一聲：“誰。”
    “小奴才向賀主子請安。”
    “呦，哪個奴才啊？姐姐我可擔待不起。”
    周清音忍著笑：“奴才是小清子啊，特意向主子傳話，我們家少爺今天對不住主子了，說要請您去福來順喝茶，當麵好好道個歉。”
    “你們家少爺誰呀，我可不認識，掛了。”
    “等等Peg，”周清音急了“對不起••••••我••••••”她想說更多道歉的話，卻發現什麼也說不出口了，一向談的天花亂墜的總是Peg，找話頭的也總是她，一旦她變得沉默，周清音就會無所適從，兩人親密的關係似乎就會因為言語上的冷清變得生疏起來。
    另一頭沉默了幾秒鍾，終於有了聲音。
    “••••••你丫怎麼不說話啊你，啞巴啦？”
    “抱歉Peg，我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我剛才太過分了。”
    “你丫真欠抽，把我推到了把我一個人丟那兒了，現在你又來道歉了。”Peg聲音裏帶了委屈的哭腔。“你以為你誰呀你，想來就來想丟就丟，你算哪根蔥啊你！”
    “都說我欺負你，到底是誰欺負誰呀。”Peg說著，已經泣不成聲。
    周清音沒說話，她靜靜地聽著電話另一頭低聲的抽泣，電流呲呲的聲響和著夏夜的風，“舒言，”她這樣輕聲叫著她的名字。
    對方忽然沒了聲音，而後猛的傳來一個大嗓門：“周清音你給我好好聽著，明兒你哪兒都別想去了陪姐飆車去，這幾個月你都是姐的，就這麼定了！”
    “啪”地一聲，電話就這麼掛了，周清音愣愣的還沒緩過神來，Peg這家夥臉變的也太快了吧。“不愧是Peg。”她摸了摸鼻子，搖頭笑著下了車。
    “馮媽媽，我回來了。”周清音推開家門。“哎呀小清回來啦，”一個圓臉的中年女人聞聲從廚房走出來，“周局和韓姐都休息了。我特意給你冰了綠豆沙，等我給你盛一碗。”“我最饞綠豆沙了，還是馮媽媽好。”周清音語氣中帶著點撒嬌的味道，她皺著鼻子笑，眼睛彎成兩個月牙兒，就像小時候那樣。
    “哎，哎，我這就去給你盛，快先坐著！”誰也抗拒不了這個漂亮乖巧的笑容，馮媽媽忙不迭地進了廚房。
    這是周清音爺爺奶奶家，房子仍是七八十年代的樣式，家具也都是木頭製的，桌子和櫃子上鋪著幹淨整潔的針織布，雪白的牆壁上還掛著有黑白照片的鏡框。相比起父母為她在B城置辦的高級公寓，周清音更喜歡這間老房子。
    老房子都有故事，周清音是個喜歡故事的人。
    看著有一頭囂張銀發的家夥吸溜吸溜地吃著冰冰涼的綠豆沙，馮媽媽也忍不住笑了。真是個漂亮的孩子，她摸了摸那頭柔軟的銀發，發尾涼絲絲的，仿佛看到十幾年前被隔壁那個小魔頭欺負慘了的周清音，哭紅了一雙眼紮到她懷裏，問誰欺負了她，忍著眼淚咬著牙，就是什麼也不說。
    “哎，”馮媽媽忍不住歎了口氣。這麼溫柔乖巧的孩子，怎麼會是同性戀呢？她要是喜歡男人，不知能找個多好的婆家，然後生一堆娃娃，個個都像她這麼可愛···那不知該有多好。
    聞聲的周清音困惑地抬起頭，馮媽媽隻是笑著看她，“快，多吃一點兒！”“哎！”周清音應了一聲，似乎也猜到了媽媽歎氣的原因，默不作聲地吃完了綠豆沙，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周清就給賀主子做牛做馬，差不多把B城都跑焦了，腿也跑斷了。“我說，你怎麼這麼能逛啊。”精疲力盡地坐在前座上，周清音疲憊地問到。在受盡了一整天折磨後，連家都沒來得及回的周清音再次被迫獻身，大晚上的陪著Peg去飆車。
    “女人就是得靠逛街放鬆心情。”挑起周清音的下巴，Peg湊近她的臉，嫵媚的眼睛印著窗外的燈光，聲音也變得誘惑沙啞起來，“還有···”周清音心裏不禁漏了一拍，“還有什麼···”“還有飆車！”Peg頭發一甩，神情自若地坐回原位。“咳。”周清音尷尬地咳了一聲，眼角瞟到一臉得意的Peg。謝天謝地，著大小姐的心情終於轉晴了。
    “李子今天也來，自從你回來，他一直跟我嚷嚷著要見你。”Peg說著，發動了引擎。
    “哦？李青麼？好久沒見他了。”周清音望著依稀燈火的B城，陷入了沉思。
    “去！想什麼呢？”Peg伸手把她一推，“說到李子就春心蕩漾啦，初戀小情人啊！”
    “什麼情人，”周清音無奈地笑著，“都是你們那時候亂講的，我們根本就不是那種關係。”
    “嘖，人家可不這麼想的。”
    周清音也不知該怎麼接這個話茬兒，於是便笑笑帶過。
    到了地點，李青和一幫人已經在等著了。Peg下車直接一拳捶在李青身上：“小樣兒，又換車了。李伯伯沒被你氣吐血？”
    “嘰歪什麼呢。這是你李伯伯給我的獎勵，明白不？”李青撥開Peg的手，有意無意地瞥向正走過來的周清音。
    “小音子。”他叫著周清音的小名，長的有些凶惡的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笑容。周清音也跟他笑笑，“青哥。”她是這麼叫的。
    “哎呦我操，真肉麻。”一旁的Peg還在煽風點火。
    周清音無奈地看了Peg一眼，“青哥，好久不見，最近還好麼。”
    “哈哈，挺好挺好。”李青隻是笑了兩聲，想找些話頭，卻發現開不了口。於是他轉向Peg，“你看看音子，再瞅瞅你自己，整天瘋瘋癲癲沒著沒落的，就欠人管教。”
    “喲，我整個兒一後娘養的，姥姥不疼舅舅不愛。”Peg手一伸，一把握上了周清音的脖子，像抓著個鴨子似一扯：“不過今兒姐多了個小跟班兒。”
    這回連李青也隻能搖腦袋歎氣，“哎，你這個丫頭片子，就是被寵壞了！還不快把音子放開！”
    “就這樣就心疼了？哈哈哈哈，青子，你可真是鐵漢柔情啊！”
    “得得，您是爺。咱不說了，開始成吧。”Peg揮揮手，向李青身後的哥們打了招呼，便拎著周清音進了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