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瘋狂的追逐賽過後，腦袋發暈的周清音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癱坐在椅子上。但看到李青過來道別，她立馬起身下了車。兩個人說了些客套的話，便分了手。
    隨著刺耳的引擎聲漸消漸遠，B城郊外淩晨時分的天空一半青透，一半被市中心通明的燈火燒的焦黃。車子裏靜悄悄的，周清音眯著眼休息，朦朦朧朧像是快要睡了過去。
    “其實你和李子在一起挺好的。”
    半睡半醒的周清音被Peg突如其來的話語嚇了一跳。
    “不如你別找女人了，就和他過吧。”Peg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從小一直是我們的大哥，特照顧我，要是他我就能忍••••••其他人••••••”
    “Peggy，你•••你說忍什麼？”周清音這是似乎有些清醒過來了，忙不迭地問著。
    似乎被周清音的問題一驚，Peg連忙掩飾似的笑笑，用手撥了撥頭發，“沒，就當我剛才放了個屁。”
    說著，她語調忽然一轉，帶著有些不自然的笑容看著周清音：“這麼早，咱們去釣馬子吧。”
    “釣•••行”周清音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沒再問下去。
    看了看表。已經淩晨一點了。
    “上次夜色不是沒去成麼，今兒我再帶你去一趟。”
    周清音點點頭，“也成，反正我今天是沒有自由身了。”
    “甭跟我這兒打馬虎眼，這幾個月你都得陪著姐。”Peg說著就來了勁兒，油門使勁兒那麼一踩，車“噈”的一聲就竄了出去。
    周清音隻能綁好安全帶，無奈地點頭稱是。
    走進夜色，這一次沒碰見意外。她想到了陳傑西，心裏不知為什麼略微有些失望。在吧台前坐下，Peg要了杯SingaporeSling，周清音給自己要了瓶啤酒。她不常來夜店，酒的種類也不清楚。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周清音一口一口抿著有些苦澀的酒，繚亂的燈光讓她有些暈眩。一些穿著暴露的女人在她身邊遊蕩了幾圈，全被Peg給瞪了回去。無奈地笑了笑，周清音對Peg說：“真沒意思，咱們回去吧。”
    “也好。”Peg點點頭，“這群女人是叫春的貓呢，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樣兒！”
    “好啦好啦走吧~姑奶奶！”
    回到家已是淩晨三點，周清音卻睜著眼睛，愣愣地盯著天花板發呆。Peg今天的失常讓她心裏總像墜著個鐵塊。有些事她知道，隻是不願意捅破。
    迷迷糊糊也不知什麼時候睡了過去，等她一睜眼，已經快到吃午飯的點兒了。開開手機，屏幕上顯示著23條未接來電，全是Peg打來的。
    “這下完了，一定會被碎屍的。”周清音苦著臉按了回撥鍵，還沒響一聲，那邊就接了。
    “有種啊你周清音！！”Peg高分貝的聲音差點沒把她耳膜震破，“還不快點頂著你那頭小銀毛給老娘滾出來！！！”
    “喳喳…”周清音忙不迭地應著，“賀主子您甭著急，我立馬的過來！”
    二十分鍾後，周清音神奇般地到達了指定地點。Peg已經不耐煩了，“我說你有意思麼，這麼大熱天的讓我在這兒等你。”
    “哈哈哈哈，”周清音打著哈哈，“咱逛哪兒？”
    “逛屁！吃飯！”“行行…”周清音應和著，今兒大小姐的脾氣可不好，得小心伺候才是。Peg踩著恨天高，穿著個小熱褲，兩條大長腿嘩嘩地疾走如風。
    她也不會扭著腳，周清音在後麵默默瞅著，這麼高的鞋，Peg穿上去後比她還高了個頂兒，不過，還真適合她。她自顧自地笑了笑，正好Peg轉過頭來，有些奇怪的問：“你丫笑什麼呢？”“沒什麼。”“呲。”Peg對周清音的隱瞞有些不高興，“肯定是想著什麼婊…”然後猛地住了嘴。自從上次在夜色看到周清音發火後，她也不敢那麼肆意說些什麼。
    Peg的克製反而讓周清音有些尷尬，本來是什麼玩笑都能開的朋友，因為她那次發火，中間隔了看不見的屏障。周清音刮了刮鼻子，避開了Peg的眼神。忽然旁邊一個身影吸引了她的眼光，那個…那個不是…那誰…陳傑西！
    她驚訝的差點沒咬著自己舌頭根子。
    “你看什麼呢？”Peg一把把周清音拽過來，“以舊換新？你有什麼電器要換麼？”
    “沒，沒…我就是…沒看過…什麼叫…以舊換新啊？”周清音邊附和著邊使勁瞅，那個低著頭的姑娘是前晚的陳傑西麼？
    “呲，就是沒錢的窮鬼用舊電器換新電器！你看那什麼破國產牌子，老娘給它一腳它肯定散架！”
    “哈哈，那是，你給誰一腳不散架？”
    “你說什麼？”Peg一副要發飆的氣勢。
    “沒沒。”周清音吐了吐舌頭，她又往那兒瞟了一眼，沒錯，就是陳傑西，她絕對不會忘了那張撲克娃娃臉。陳傑西好像也看到了她，但隨即轉過頭去，當做什麼也沒看見似的。
    她認出周清音了，但什麼也沒做。能做什麼？正如周清音一樣，她也做不了什麼。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本來是永不交接的平行線，為什麼非要彙出一個焦點？要折斷身體，卑躬屈膝，才能勉強有那麼一次相會。
    陳傑西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們的距離。
    “我去給你買杯Americano怎麼樣？這天太熱了。”
    “好！謝謝大寶！”Peg狠狠親了周清音一口，惹來餐廳裏一眾目光，她仍舊樂嗬嗬的，周清音卻像做賊似的逃出去了。
    找借口來看另一個女人，Peg知道的話會把我打死吧。周清音在炎炎烈日下打了個寒戰。她走到那個紅色的大棚下麵，熱氣好像都集中在這裏一樣，把人蒸的發汗，怎麼也擦不幹淨。
    陳傑西正在忙著跟客人推銷產品，劉海黏在額頭上，鼻尖也冒汗，還穿著正裝，幸虧她不化妝，否則整個臉都花了。
    周清音看著有些心疼，她咳嗽了一聲，裝作隨便看看的樣子往陳傑西靠近。白體恤的袖子不小心擦到西裝，那個瘦弱的身體立馬閃開了。
    周清音買了三杯Americano，她走到棚子那兒，想把杯子遞給陳傑西，可遠遠地隻看見陳傑西對著她搖頭，嘴型像說著：不，不。
    周清音隻好在離她遠的桌子放下咖啡，她回頭望了一眼，陳傑西並沒有在注意她，走了幾步她不甘心又轉過頭，還是沒有，再轉，再轉，直到那個女人無奈地承認她的存在，周清音才笑著加快腳步回去了。
    在這個鋼精水泥的森林裏，她耳邊仿佛有鳥兒在歌唱：
    哦傑西！傑西！遇見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