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g拽著周清音的手進了“夜色”。迎麵撲來的熱浪摻雜著濃濃的荷爾蒙和各種香水的混合氣味，赤-裸而直白地攤開所有人內心最原始的欲望。周清音正覺著有點缺氧，忽然聽到Peg刺穿耳膜的尖叫：“我操！”，原本抓著她的手也一鬆，整個人朝周清音倒過來。
    周清音連忙上前接著，Peg今晚穿的可是十幾厘米的高跟鞋，摔不起。誰知她剛接著Peg，懷裏又猛地衝進來另一個人，個頭不大，力氣卻大的快要把她五髒六腑都撞碎了。
    “靠••••••”周清音疼的氣兒也虛了
    “我操-你大爺的！”Peg明顯更經得起撞，“他媽的你眼睛長B上了？往老娘身上撞？”
    皺了皺眉頭，周清音實在聽不慣Peg在大庭廣眾下罵粗口。剛想阻止，懷裏的肇事者便被Peg扯了出去，一把推到地上。不解氣，還準備上前拿高跟鞋補上兩腳。
    “Peggy！”周清音急忙把Peg抱住，“你幹嘛呢？冷靜一點好不好？”
    “冷靜個屁！”Peg雖然被困著，但兩條大長腿不停地朝肇事者的方向踢去。一隻腳一甩，十二厘米的高跟兒“噈”地就砸了過去。隻聽一聲悶響，重物狠狠擊打在肉上，但被打的人卻一點兒聲響也不出。
    “賀舒言你給我停下！”周清音怒了，說話的音調也提高了。除了兩人的小打小鬧，她很少在外麵叫Peg的名字，這是頭一次。
    Peg從沒見周清音這個樣兒過，一時間有些愣神，光著一隻腳把本要罵出口的話都吞了下去。周清音也沒理她，走過去扶起地上的人，準備出門送去醫院。
    “你他媽敢走！”Peg這時也反應過來了，她把另一隻高跟鞋一脫，兩步並一步抄著高跟鞋就往那個肇事者身上砸去。
    周清音雙手一攔，然後緊緊地箍著Peg的肩膀說，“賀舒言。”她的聲調平靜地有些顫抖，“把你的小姐脾氣收斂一點。否則不會有人願意靠近你。”說完，周清音把她往旁邊一推，領著被砸的女人出去了。
    下了出租車，周清音拉著傷患進醫院掛了個號。兩人在座椅上靜靜等著，周清音借著醫院明亮的燈光偷偷瞄著身旁的人：單眼皮的小眼睛配上小鼻子小嘴顯得有些稚嫩，但沿著法令紋下垂的嘴角卻充滿了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感。
    “噗”
    看到她額頭上的大包，周清音忍不住笑出聲來。那滑稽的腫塊配上一張沒有表情的娃娃臉像極了故裝成熟的小p孩。她家那隻別扭的泰迪犬Jessica在吃不到午飯的時候，總是這種表情。
    “我叫周清音。”她打了個招呼以緩解尷尬，看到女人沒理於是聳聳肩繼續說，“剛剛我的朋友有些得罪你，真的很抱歉。她性子有些火爆，希望你不要介意。”周清音覺得她的語氣已經很有誠意了，但隔壁還是一張無動於衷的臉，她有些泄氣，也對女人的反應感到很不滿，便沒再繼續說下去。
    趁著等待的時間周清音發了條短信給Peg：
    “Peggy，剛才很抱歉。我把這邊處理好就去找你。真的很對不起，其他的見麵再解釋。你願意怎麼罰我都行。小奴才清”
    “小奴才”是Peg對周清音的戲稱。小時候因為周清音脾氣好，Peg老欺負她，把她當小跟班呼來喝去的，還愛叫她“小奴才”或者“小清子”。後來周清音要是不小心觸著了Peg的性子，就會自稱“小奴才”去消“賀主子”的火。
    手機久久沒動靜，周清音無奈地笑了笑，Peg的怒氣要等上至少一晚才能消，說不定還得搭上她明天死乞白賴的求情。
    “陳傑西！陳傑西！”診室裏傳來叫號聲。
    陳傑西？誰的名字起的這麼不土不洋的。周清音把眼光從手機上收回，抬頭環顧四周。沒人響應，隻有她身邊那個一直麵無表情的女人站了起來。
    她就叫陳傑西？周清音哈哈笑了出來，奇怪的名字配奇怪的人，還真有意思。
    這次周清音被白了一眼，有錯在先，她隻有咳嗽一聲，乖乖地跟著進了診室。
    正在上藥的陳傑西微微抖了一下，大概是很疼。但她緊緊抿著嘴，沒發出一點聲音。
    在被Peg那高的恐怖的高跟鞋砸到的時候，她也沒出聲••••••真是個能忍的家夥，看著陳傑西有些發白的嘴唇，周清音忽然覺得她可憐極了。總有那麼些人能把眼淚吞回肚子裏，好像世上的什麼事兒都不能傷害她似的。
    上完藥周清音跟在陳傑西屁股後麵問道，“要我送你回去麼？”沒有回應，周清音有些生氣，但她不是像Peg一樣容易發怒的主兒。想到上藥時的那張臉，周清音的心又軟下來了，於是繼續說，“這麼晚了，我還是送你回去吧。”
    大概是感覺到周清音的真心，陳傑西終於轉頭開了金口：“謝謝。不用了。”好不容易等來的一句話把周清音距於千裏之外，就是脾氣再好也按捺不住了。“我沒招你惹你吧？”聲音裏帶了點怒氣，“是我朋友不對，但你也用不著這樣兒吧！”
    不知是不是被戳中了某一點，陳傑西轉過身正麵看著周清音，提高了音調說，“那您想我怎麼樣？對你的道歉感恩戴德？要不要我跪下來謝主隆恩？”
    周清音被她突然的轉變嚇了一跳，“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什麼謝主隆恩的。”周清音回答的有些磕巴。“我隻是想送你回去，當做道歉。”
    聞言，陳傑西微微咬了咬嘴唇，“算了，”她淡淡地帶了過去，“走吧”。
    周清音隻是很疲憊的向她笑了笑，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此時夜色已深，B城也卸下了濃妝，慵懶地吹滅燭火，準備入夢。這一夜緣盡緣滅，夏夜的風將掃盡一切痕跡，同時也帶來了新的絮語。
    傑西，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