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細水鎮中有錢的人家不多，能來這沐雨閣尋歡作樂的來來回回就隻是那麼些人，其餘的也都是些商隊，聽聞了這裏的名聲才來的，想要成為這裏的頭牌就必須要把噱頭弄足。
    “你這小妮子到底要幹什麼啊？老娘開門做生意怎有不收銀子的道理啊？不行，這事我不能依你。”九娘嘴撅得老高，甩甩手完全不同意慕凝兒的做法。
    “九娘你聽說，俗話說舍不得銀子套不著金子。你就替我傳話出去，說是新來的凝兒姑娘曾是官家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從未見過男人。如今家道中落，不得已才在此青樓，難得一身才藝，望鎮上的老少爺們都能可憐凝兒的身世，都來捧場。而且，最重點的是，凝兒姑娘登台前三天全都免費，就算是給打賞的銀子咱也不能要，一定要營造出清高的身份，這樣以後才會有天價啊。”慕凝兒連比劃帶噴吐沫星子的講了半天，講完了自己都有些喘了，心想這古代的小姐就是不一樣，動不動身子就不行了，也就隻能比那林黛玉強一點點吧。
    “那，那成吧，那我就按你說的辦，”九娘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隻是看在慕凝兒好像胸有成足的樣子暫且相信她，“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麼？”
    “到還是真有，九娘你要通過咱們‘沐雨閣’的姑娘們似乎是不經意般的給客人們傳遞消息，就說咱們凝兒姑娘的歌喉是隻應天上有的，曲子也都是保證在別處沒有聽過的，而且善解人意，溫柔體貼，男人呢可以來聽聽小曲，女人呢就來聊聊家常，開導開導心事。怎麼樣？”慕凝兒一陣得意，擺弄著墨黑的發絲，感受著一種仿佛是掌控全局的快感。
    “什麼？凝兒啊，你還能賺女人的錢？這我可不信，之前你說的那些我還能理解，咱們這兒可是男人們喝花酒的地方，現在你卻說把那些本應在家燒飯洗衣服帶孩子的女人們也弄到這來，你真有這本事？”九娘雖然有些懷疑，但難免有些期待，以前隻是賺男人的錢，現在再加上女人的錢，若能成真，那這銀子豈不是會更多？
    “九娘啊，你就放心吧，我不光有這本事，這啊才是我的第一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這裏還有一張單子，都是我需要的一些衣服啊飾物啊什麼的，你差人買的時候告訴他盡量買些素雅的來。還有就是現在趕緊幫我準備一個樂隊。”
    “什，什麼，樂隊？”九娘狐疑的看著我。
    “啊，樂隊就是，你找些會各種樂器的人來給我唱小曲的時候伴奏啊。什麼樂器都要啊，什麼古箏啊，琵琶啊，小鼓啦二胡啦，隻要是能出聲的我都要。咱們就隻剩兩天時間了，要做啊就做到最好，是吧九娘？”慕凝兒歪著頭，笑眯眯的看著九娘，盡顯俏皮模樣。
    “好吧好吧，你那就好好準備吧，走。”九娘一揮手帕，一眾小廝就跟著她出去了。
    雖說這慕凝兒樣貌不算是傾國傾城，倒也是靈秀俏皮的。如今隻要裝扮的素雅些就可以突顯出她的特點來，所以薛寧選得一些衣服樣式都是淡青或是鵝黃這般的顏色，配些淡淡的的小花已是絕美了，再加上慕凝兒原本的臉上就有些少女的嬰兒肥，相信一定會增加不少親和力的。
    接下來的兩日，凝兒和眾樂師一起練了好多首現代的曲子，九娘找來的都是些手法十分淳熟的樂師，隻需了一日的時間就連了不下十首歌曲了。
    這日已是凝兒第一天出台的日子了，因為自身有些微胖，凝兒特地讓九娘照著她畫的圖樣做了一個“束腰”，雖說這會影響唱歌時的氣息，但為了漂亮也顧不上那麼多了，隻有拿出吃奶的勁拚拚看了。
    還未到申時“沐雨閣”特意支起的看台前已經擠滿了人，坐著的都是些一家三口、貴婦公子的，顯然是來的早些的。有的磕著瓜子悠閑自得，仿佛時間多得很不愁慢慢等著好戲；有的男人訓斥著女人，好像在說一些不守婦道的粗俗話語；有的人揮舞著手臂，招呼著二層走廊上的九娘，帽子邊上滲出豆大的汗珠，汗衫也已有些潮濕了，時不時的還用手懟懟身邊的人，仿佛在說“別擠別擠，九娘，快讓凝兒姑娘出來吧”之類的猴急話。
    “凝兒啊，凝兒！”九娘看著情況哪敢怠慢，竟應了各位大爺的話，跑來三樓一個偏門後的安靜處來催了凝兒。
    “九娘，別催了，讓他們等吧。咱們說好了是戌時開始就是開始，頂多你再多上寫茶水好了，時間越長銀子越多的，這人還不夠多呢。”慕凝兒淡淡的聲音從九娘旁邊的一個房間傳來，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感情，九娘心想這要是尋常的姑娘早就興奮的要命趕緊出去接客了，可這慕凝兒這麼沉得住氣，這淡淡然態度可謂是榮辱不驚了，也真是與眾不同。算了，就依著她吧，這麼大的場子都為她擺開了，也不在乎這幾個時辰了，就掉掉他們的胃口吧，自己當初看上慕凝兒的時候不就是看上她這大小姐的身子麼。想到這九娘也沒回慕凝兒一聲，匆匆離開叫人準備上等的茶水去了。
    其實這慕凝兒那是沉得住氣的人啊，隻是這麼多人在外麵等可都是為了她一個人的“演唱會”啊，能不讓人緊張麼，這會兒，她正在地上踱來踱去呐！
    “小姐啊，咱們午時就已經把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而且你也在這走了一個時辰了，你為什麼不出去上台表演啊？”小青懶懶的歪坐在窗戶旁的椅子上，埋怨的說。
    “我緊張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人啊，我都說了是戌時開始，誰知道他們早到了兩三個時辰就來啊！本來我裹了這身布就緊張，現在聽見他們在外麵叫嚷，我這心都快掉到胃裏麵去了！”慕凝兒一邊哭著摸著自己的“傑作”，一邊也未停下腳下的步子。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誰讓你出這麼個餿主意啊！”小青支起身子火冒三丈的指著慕凝兒，“我伺候你這麼多年，你那點破歌喉我還不知道啊，一個曲子都唱不全的還哪來的什麼新曲子啊！我本想你是貪玩，反正也沒什麼損失，要唱也就唱了，誰想那日在街上你還叫大家帶著家裏的男女老少都來捧你的場？！你這腦袋是不是讓雨給淋傻了？！”
    時間就在這一刻停止了，從來都沒有人這麼罵過我，雖然她罵的是慕凝兒，但是這些真心的訓斥話在我以前的記憶中是完全沒有的，這卻足以讓我平靜下來了。
    小青說完這些話也有些傻了，臉色一下就綠了，雖然從小和小姐就親如姐妹無話不說，但畢竟是主仆，從來也沒這麼跟小姐說過話啊，這麼想著竟然忘記了手還一直舉著，而且手指還指著慕凝兒。
    誰想慕凝兒哇一下就哭了跑過來抱住了小青，嘴裏還嘟囔著：“小青啊，謝謝你啊，從來沒有人罵過我啊！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啊！要是我以後有錢了，不管買什麼東西一樣都來兩份，你一個我一個。我要帶你出去吃好吃的，咱們兩個人要一桌子菜，吃不下也不要了都仍掉！你的愛人啊就是我的愛人，你的仇人我就咒他下地獄啊！嗚嗚！你的孩子我讓他吃香喝辣啊！小青啊！”
    慕凝兒突然這麼一個動作弄得小青不知所措，小姐貴為慕王府的千金，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不過要說是沒有人敢這麼跟她大呼小叫倒是真，沒想到小姐竟然沒有怪罪她，真是感到當初自己留下來照顧小姐的選擇沒有錯。
    “小姐小姐，好了，小姐，別哭了，這妝啊定是花了，還好有這麼多的時間，咱們再補也是來得及的。晚上的表演你盡力就好，咱們已經流落到這種境地了，也就沒什麼好怕的了。而且這些人多數還是咱們慕王爺積德來的，小姐你要大方些，不要讓人家看扁了才好。”
    “沒錯！”慕凝兒突然從小青身上離開，一個箭步站到桌子上高高的昂著頭，大聲呼喊，“我慕凝兒一定不能讓別人看扁！這隻是我重新開始的人生的第一步，不得個滿堂彩，我就愧對了讓我來這裏的人！”
    小青在一邊的凳子上感歎，曾經的小姐柔弱沒有主見，如今變得這樣樂觀奮進，也未嚐不是件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