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彥仿佛覺察到我的目光凝視，苦笑一下，再不再多說什麼，也與我擦身而去，就此匆匆離開。
    我一下無措，站立在那兒，惶惶然，我去看菊姨，即便我不盡信於她，她也是此時此刻唯一能給我指點，教我如何去做的人。
    不用我多言，菊姨自然是知道，所以她說：“人心難測，即便我呆在了這裏數十年，即便現在每一個姑娘都經了我手入了此門，可我也是個看不透，又何況是你！”
    “不，菊姨，有些事，你分明看得比我明白，可你就是不願告訴我，是不是？是不是？”我帶了祈求的模樣，拉住菊姨的手，急急而道。
    “綺羅妹妹，菊姨今個累了，你讓她歇歇吧！”映眉上前，攙扶過我，她的手扶住我的同時，我將所有氣力癱軟在她的身上。
    菊姨沒有再做過多的解釋，轉身離去，隨即大群人跟隨過她，齊齊離開。
    不大的地一下子便顯得空曠起來，人散盡，隻有映眉相對而站，不曾離去。
    “可否有興趣一起走走？”她先是提出來。
    我卻是一驚，想著那次我誠心誠意拜訪卻被她婉言相送的情形，抬頭恰是逢上她目光蘊含的笑意，點點頭。
    我將扶雅遣了，她亦打發了她的丫鬟梓茉和待奕先行回去，我們沿著湖水朝前而去，走得緩慢，極短的距離，卻慢慢消磨去我們的時間。
    無言之間，她突然道：“那件事，不是連素做的！”
    我詫異地扭頭去看她，心中明白了幾分，可我假意糊塗：“哪件事？我聽不懂！”
    她的睿智一下瞧出了我話中虛假，所以那一笑之間仿佛帶著嘲諷，卻又是那樣誠心實意。她沒有點破，卻是耐心道：“就是下毒那件事！”
    話已挑明，我再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了，隻是有些事，我是果真不懂：“不是她？可分明是你說是連素的，你究竟是安的什麼心？”
    “我從來沒有說那件事是連素幹的，不是麼？”她用她的鎮定輕而易舉的將我的激動打斷。
    我細細回想當時情形，誠如她所言，由始至終，她都沒有明白說過一聲，這件事是連素做的！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她沒說過，可她的話意句句指向了連素。
    我看著眼前這個如花般的女子，她眉宇之間有著我所沒有的典雅，顰笑之間都帶過書卷之氣，像極了閨閣大戶中的小姐，有著渾然天生的氣質與氣度。可她說出的話，所做的事，統統教我看不透，猜不出。
    她的眼神黯淡了些許，再同我耐心而言：“我從來沒有想到，最後會是這個樣子的……我現在唯一能做的，隻有告訴你一些被蒙蔽的事實，讓你不要再恨她了！”
    那一番話聽罷，我浮出淺淺的笑容，努力睜大眼睛，想將麵前的人兒看清，可奈何夜色濃鬱，如稠墨潑灑，我即便看清她麵容也看不透她的內心。
    助著我將連素推向深淵的人，是她。
    我拜訪將我置之門外的人，也是她。
    要將連素的可憐相告，讓我放下對連素仇恨的人，還是她。
    映眉，這個在謝菊樓中與我交集本便不多的女子，從容看過生離死別，用她素來閑散的語調述說過旁人的悲戚喜樂，卻震撼起我的內心。
    “我為何要信你的話呢？”我反問於她，“如你所言，你已經欺騙了我一次，我為何還要相信一個騙子的所言所語呢？”
    其實有些話，聽了又如何，當我無從分辨出話的真假時，我寧願從開始就不曾聽過。
    “綺羅，現在連素已經變成了這般你還不原諒她，我會內心不安的！”我已經轉身加快腳步，朝著前樓而去了，她卻幾步之間拉住我的手腕，對我說道。
    我停止了腳步，目光帶過她拉住我的手，她慌忙鬆開，手卻不知要如何去擺。我故意不再看她，道：“是麼，可我從來沒覺得你哪裏有不安！”我話屬實，她便是匆忙之間，話音依舊帶著平和，不起半絲波瀾。
    那些帶過諷刺的話，我清楚知道會傷了我們之間本就淺薄的感情，那曾經計劃的合作更會因為這些話語而泡湯。但我亦是說得明白，因為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在這樣一個地方，不僅親近你的人不可信，便是連那些幾麵之緣的人，還是一個不可信。
    我曾設想的合作，就如連素與水灩，隻不過是相互利用。
    “我……”她因我的質問一個語塞，於是我勝利地笑了，看著她微微搖頭，仿佛無奈而道，“隻是素來性子如此。”
    “素來性子就是落井下石？還是謊話連篇呢？”既然她讓我留下，那我就下定了一個決心，給她一個難堪，話語更是咄咄逼人。
    果真是她性子的模樣，麵對我這樣的話語，她的回答還是帶了韻律：“綺羅，隨便你怎麼想，隻是希望你不要恨連素了！”
    “我若恨她，也是因了你的關係！”兜兜轉轉，我們回到了最初的話題，可我絲毫不鬆口。
    “是啊，是因為我！這件事，本是我錯了，我以為依著連素的身價，菊姨根本不會嚴懲，才說了那麼一番話！卻沒想到會害她至如此！”她話音聽不出悲慟，但語調卻幽幽低沉了下去。
    這一次，她不等我答應，兀自說了下去：“連素沒有下毒，隻是這下毒之人，卻是菊姨蘭姨處心積慮維護的，所以哪怕她再是推脫，也會成為那個替罪羔羊，我隻是順了菊姨的意，推波助瀾了一把！本以為沒事，卻是萬萬不曾想，事情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我打定了心思不去聽她的話，所以已經邁出步子準備離去，可那些話句句鑽進了我的耳朵，羈絆住我離去的腳步。
    無論真假，我皆聽不懂她的話，所以如實相告：“我不明白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在整個謝菊樓，還會有比連素更要菊姨去維護的人？便是如你，又何須去討菊姨的關心？”
    她苦笑一下，去望湖心。
    湖心深邃，什麼也看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