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堂上隻剩下兄弟倆，莫驚風擺手：“五弟，沒有旁人在，起來說話。”不必等他開口，他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心裏隱隱生出不快。
    “謝皇兄。”莫靜塵站起來，很清楚自己要說的話必定會惹莫驚風生氣，所以他保持著恭謹的態度，語氣盡量柔緩，“皇兄初登大寶，朝局未穩，為臣弟之事遠赴邊關、禦駕親征，此事欠妥……”
    莫驚風狠狠瞪他一眼，明明白白的威脅：你敢不敢再說下去？朕為你來澶關還來錯了？
    莫靜塵沒有躲閃，平靜地與他對視，眼裏帶著濃濃的敬意與感激之情：“皇兄疼惜臣弟，臣弟銘感於心，隻是，還請皇兄以國事為重，早些回去。”
    莫驚風斜睨著他，擰眉：“五弟，你跟朕顧左右而言它？朕命你討伐西盍，你卻要趕朕回去？”
    “臣弟不敢。”莫靜塵惶然看兄長一眼，他有多大膽量冒犯他？竟然把這麼大的帽子壓下來，“臣弟隻恐朝臣非議……”
    “朕此舉乃是朝中眾臣一致意見。”莫驚風瞥他一眼，“你說得對，朕初登大寶，朝局未穩，當務之急是坐穩龍椅。可朕當初為你作出決定，拒絕參橫求婚，就早已做好擔當一切後果的準備。參橫有膽挑釁大胥，他是自尋死路，怨不得朕。朕初掌乾坤，正好拿西盍擴充疆域，開啟盛世華章！五弟，你不願為朕去建這赫赫功勳麼？”
    莫靜塵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難。新帝登基，建功立業，皇兄有他的雄心壯誌，自己身為臣子，沒有半點反對的餘地。何況此事本是因他而起，他才是這場戰爭的“罪魁禍首”啊！正該給大胥臣民一個交代，以一個一了百了的方式。
    “可是，皇兄就不顧及六弟妹與清影妹妹了麼？”
    “朕隻答應絕不禍及她倆。”莫驚風深黑的眸底有不容置疑的堅決，“朕找六弟和舅舅談過，他們都是明事理的。”他揚眉，傲氣畢露，“他們若不明白，朕會教他們明白！”
    一瞬間，莫靜塵有種錯覺，好像眼前之人就是父皇一樣。同樣霸氣、同樣殺伐果決、同樣睥睨天下。登基不過數月，他的變化太大了。曾經為參橫想要“娶”他為後的事，他為他考慮了很多，而現在，他變得更加果斷堅決，行事絕不拖泥帶水。
    北迪、南寰、西盍，一個個都要納入大胥的版圖，而自己的手上，又要染上更多的鮮血。
    他隻想擊退敵軍，保衛家園，卻不想成為那個入侵者。可是，一次又一次，龍戰軍的鐵蹄踏入敵國的領土，多少生命流失，多少家園被毀，多少城池在戰火中風雨飄搖……
    “五弟，你想違抗聖旨麼？”九五之尊語氣已經有些冷硬，“說出理由，朕需要一個充分的理由。”
    可以說是為了燕卿麼？兒女私情在江山社稷麵前根本微不足道。莫靜塵毫無底氣，他在心裏糾結了片刻，硬著頭皮道：“臣弟不敢抗旨，隻求皇兄給臣弟一個恩典，看在燕卿救了臣弟的份上，放過參橫，放過西盍。”
    莫驚風皺眉，這也是理由？“五弟，你腦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麼？是參橫將你抓去，燕卿救你，最多隻能抵銷參橫的罪過。可參橫興兵犯界，公然挑釁我們大胥尊嚴，難道你這堂堂大將軍隻知道抵抗，不知道反擊麼？”
    莫靜塵被問得語塞。
    “在你心目中，大胥江山還比不得敵國一個小小男寵？朕的聖旨還沒有你的同情心有效？”
    莫驚風的聲音並不高，可是這嚴厲的措詞已令莫靜塵無地自容。他撲通跪下，難堪地紅了臉：“臣弟知錯，臣弟不敢了，請皇兄恕罪。”
    莫驚風盯了他半晌，心裏有滿滿的無奈。絕世武功與韜略，天生的將帥之才，可偏偏有一顆柔軟的心。那麼善良仁慈、同情弱小，寧可天下人負我，不可我負天下人。五弟啊五弟，你可真讓朕頭疼。
    可是見自己的兄弟滿臉羞慚與惶恐，莫驚風到底有些不忍，放柔聲音道：“朕答應你，若是參橫能夠主動悔悟，朕就放過他。”
    莫靜塵心中一喜，卻不敢放在臉上：“謝皇兄。”
    “那麼，可是願意接旨了？”皇帝很憋屈，倒好像在跟這死小子商量似的。
    “……是，臣弟遵旨。”莫靜塵恭敬地應道。
    “起來吧。”
    莫靜塵站起來：“此刻西盍兵正在關外叫陣，請皇兄在帥府歇息，臣弟出兵會戰。”
    “好。”
    莫靜塵告退，正想走，又想到什麼，回身道：“譽安州可有什麼消息傳來？”
    莫驚風神情一動：“你得到了什麼消息？”
    剛才當著眾將與黎夕的麵，莫靜塵沒有提參橫與魏軻勾結的事，此刻源源本本講來，莫驚風聽得臉色發青，一雙黑瞳愈發幽深，眼裏滿是沉思之色。
    聽莫靜塵講完，莫驚風銳利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臣弟想請皇兄即刻派人到譽安州，通知龐澤，命他加強防範，並且抓緊搜尋魏軻與叛黨的藏身之處。”
    “那麼，黎夕呢？”莫驚風一字一句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