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戶戶的屋簷上掛著紅燈籠。
     歲首來了。
    
     我恬不知恥地蹭著鄰居家的灶房，端了幾盤熱乎乎的菜正要回屋，一偏頭被緊閉的木門晃了神。這麼喜慶的日子，也隻有他的家門上冷冷清清了吧，一眼望去，竟生出幾分落寞。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冒著熱臉貼冷屁股的危險，乍呼呼地殺了過去。
     “喂喂，快開門。”
     熱氣熏得眼睛朦朦朧朧，毫不例外地看到連清頂著一張冰冷的臉站在門後。我瞅準時機一溜煙衝到桌子旁，把飯菜往上麵一放，扯過箸招呼開來。猛扒了幾口，覺得味道還不錯，一抬頭，看見連清僵硬地站在門口。
     “站那兒幹嘛，過來吃飯啊。”
     他似是躊躇了一下，終於坐在了離我最遠的地方。
     天地啊，這是奇跡嗎！我長大了嘴，差點流下涎水來。發出這樣的感歎，倒不是我大驚小怪。而是從搬來到現在，那個看都不看我一眼的人竟然和我坐在一起吃飯，這場景是在是太詭異了，做夢也沒有這麼帶勁兒的吧。
    
     連清坐在對麵從容地吃著，默不作聲。我幹脆放下箸，直勾勾的盯著他。於是，可想而知，好好地歲首飯在無比尷尬的氣氛中很不完美地收場了。
    
     連清吃得很少，一桌的菜幾乎原封不動地落入我的肚子。打著飽嗝，我很愜意地掃了一眼桌上的殘渣，往門口挪去。
     “小清子，那個，接下去的事兒就交給你了啊。”
     說完，我用力甩上門，滿懷歉意地準備回家。沒想到，剛一伸腳，就被人揪住了領子。
     “嘿嘿，連清大哥，有事好好說。”
     連清正黑著臉站在我後麵，很不憐香惜玉地將一疊髒盤子塞到我懷裏，繼而以比我更大的力甩上門。
     我當時一定在風中滄桑了。
    
     認命地在冰水中洗完盤子，我發著抖抱著一摞成果回屋。
     “刷！”
     “乓！”
     前者是一人快步走過帶來的風聲，而後者則是盤子摔地的聲音。滿地的碎片徹底把我惹怒了，脊背一硬，管他天王老子，罵了先說。
     “眼睛被狗吃了，沒看見老娘端著疊盤子啊！你是欠抽呢還是欠揍呢還是欠扁呢？信不信老娘扒了你的皮喂豬吃！”我紅著眼罵得上躥下跳，卻始終沒聽到那個人的聲音。
     怎麼沒反應？
     一扭脖子，眼前站著的是披著鬥篷的男子，一身上下都是黑色，捂得嚴實。但風一吹，兜帽落了下來，竟是滿目零散的白發，在狂風中雜亂地飛著，晃柔了那人堅毅的輪廓。很清澈明亮的雙眼，臉上卻布滿皺紋，像一個年邁的老人。這不是鄰裏間常議論的那個一夜白頭的怪物嗎？似是受不了我肆無忌憚地打量，那人轉身欲走。見他準備走掉，我一個箭步衝上去喊道：
     “那個誰！太不負責任了吧，至少有個補償吧。”
     果然，他回過頭來。
     “請老娘喝酒吧。”
     “你不怕我。”他眼一沉，低聲說道。
     “為什麼要怕你啊？我倒是對你的故事很感興趣呢。喂，跟我講講吧。”
    （晉江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