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我叫苔痕。”我記得那天我站在他家門口，對他這樣說。
    夜裏的碰撞聲不是幻覺，而是對麵一直空著的屋子，住進了一個人。我幾乎是在一瞬間認出了他，憑著他衣擺的弧度，還有女人所謂的直覺。老天待我不薄，我咒罵著打斷思路的人，不出兩天，便送到了我麵前。
    不過。我靠在他家門口，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這個人，好像，是個啞巴。
    而且，真的很欠揍！
    我已經在他門前站了半個多時辰，他卻仍心安理得的坐在屋子裏，愜意地吃著早飯，眼皮都沒抬一下。難得有讓我感興趣的人。盡管火很大，我還是盡量和善，很有耐心地跟他打招呼。
    “誒，我叫苔痕。”
    石沉大海。
    “你叫什麼？”
    依舊沉默是金。
    “你是做什麼的？”
    很有風度地不理不睬。
    “我住在你對麵，有什麼事可以找我。”
    ……
    我很確定我的青筋在跳。
    終於，在我的不懈努力下，他抬了抬眼皮。
    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借著微光描繪的輪廓卻極其溫柔。垂下的發絲擋住了眸子，我卻無由來的一震。他站起來，走向我。晨曦籠罩住他，毛茸茸的依附於修長的輪廓。我癡望著傾灑於他肩頭的陽光，屏息凝視。
    他走到我麵前，將安靜的我推出門外，轉身將門慢慢關上。
    關門的風聲在耳邊呼嘯，順便送來了撲麵的灰塵。我鼻尖輕輕抵在木門前，呆愣地看著眼前放大的木頭紋路。
    這是什麼情況？
    旁邊傳來吱吱呀呀的關門聲，鄰居提著籃子走來，推了推我，努努嘴。“他叫連清，新搬來。性格古怪著呢。”說完拍了拍我的肩，飽含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又朝著巷子口走去。
    我平和地看著鄰居的身影漸漸走遠，淡定地回過頭。但惱怒，卻從腳底板開始，電流似的直竄向頭頂，轟的一聲炸開，迅速麻痹了神經。我隻覺得臉上火一樣地燒著，連那冰冷的寒風都吹不滅。
    連清是吧。
    從那天碰壁以後，我老想著跟他慪氣。明知他不喜吵鬧，偏偏要去騷擾他，每天一有空便登門“拜訪”，幾天下來後，除了那幾句固定的台詞外，還嘮叨起了生活的瑣事。
    “誒，我跟你說啊，那個說書的，就是在出了巷口旁邊那個酒樓門前說書的那個。知道嗎？”
    ……
    “我跟你說，他有眼不識泰山啊！我辛辛苦苦寫的故事，他居然說就值幾個銅錢！故事情節不曲折？我呸，丫鬟不跟侍衛跑了，那還跟皇帝跑啦？我跟你說，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要不是這附近就他一個說書的，我至於浪費我的口水跟他低聲下氣嗎？呸呸呸呸……”
    我說的幾乎要跳腳，連清卻還是穩如泰山，一動不動地翻著書。
    “喂，我說，你有沒有在聽啊？”
    他抬了抬頭，站起身，按照慣例將我關在了門外。
    “喂！”大力拍了下門，我站在冷風中瑟縮了一下，咒罵了一聲回屋去了。
    連清是我遇到過最無禮的人。漠然地麵對所有人，對一切關心置之不理。
    （晉江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