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買回來時天色已經不早了，我又順著湖邊走回來。看到稀疏的葦叢在風裏搖搖晃晃，攸地想起剛才在這兒遇見的那個人。“嘖，樣子都沒看清，害得我有氣沒處發。”我撅著嘴嘟囔了一會兒，小家子氣地將他家十八代祖宗全給詛咒了一遍，心裏舒坦了一些，晃著手中的藥包朝巷子裏走去。
    當故事戛然而止前，我曾跟他講起這件事，他怪異地看著我，然後扶額，一副敗給我的樣子。兀自低笑了一會兒，伸手摸摸我的頭“苔痕，我發現你很——小肚雞腸。”
    然後。
    然後還用我說嗎，他被我追得滿屋子跑。
    不過，那些事兒離現在還遠著呢。
    “哎呀，苔痕，怎麼那麼慢。”鄰居眼疾手快地拿過我手裏的藥包，甚是囂張地抱怨著。
    我撇撇嘴，對她這種極其自然的行為見怪不怪。
    “喏。”伸出凍僵的手，鉤鉤下巴，示意她把錢給我。
    “幹嘛？”她趕忙把藥揣進懷裏，一臉戒備與無辜地看著我。
    “幹嘛？”我升高語調，衝天翻了個白眼，咬牙切齒地說“把，買，藥，的，錢，還，給，我！”說罷瞪了她一眼。
    鄰居瑟縮了一下，在我的眼波攻勢下沉默不語。就在我以為索錢有望時，她突然理直氣壯地回瞪我“你還天天到我們家蹭飯呢！你有交過飯錢嗎？”說完一溜煙兒竄進了屋子，又剩我一人麵對冰冷的空氣。
    登時無語。
    我無奈地攤手，繼而釋懷地搖了搖頭。也對，能從她那兒要回錢才是怪事兒呢，這個摳門的女人。
    夜晚的時候，殘月透過未關實的窗子，在地上劃出一條曖昧的線條。我裹著厚被子，蜷縮成一團。腦中構思著天馬行空的情節。
    哦，對了。我是一個寫故事的，從我有記憶以來，便一直生活在這條巷子裏，平日出門兜兜轉轉，隨手寫一些故事，賣給那說書的。能換來的銅板不多，但養著一個人，也已足夠了。這日子雖過得平淡無味，卻也樂得清閑。
    我和我的鄰居在這兒生活得最久。鄰居有一個孩子，也不知從哪兒來的。我隻知道，當我某一天醒來時，就看見一個肥肥的男娃兒趴在床頭，大眼水汪汪地看著我，油膩膩的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朝我如花似玉沉魚落雁傾國傾城的臉上摸來……
    自那天我發出了殺傷力足以震碎花瓶的尖叫後，那可憐的娃兒幼小的心靈就留下了陰影，從此再也沒敢在我方圓一米的視線內出現過。
    想到這裏，我隻覺得眼皮沉重起來，月光晃動著，模糊了一切影像。在最後一絲意識斷裂前，朦朦朧朧間聽見微弱的碰撞聲，好像有人在搬東西……
    （晉江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