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波漾，痕難忘，笑那俗事卻成殤。
    染著薄雪與水影的江南，披著斷斷續續的白色。冬意悄然無息地纏繞住空氣。我倚著門，順那石縫裏殘雪的痕跡望去，不意外地看見蜿蜒的小巷盡頭，視線的遠處，漾著一汪湖水，波光粼粼的，甚是好看。隻是湖邊零散地長著一些襤褸的蘆葦，枯槁著，毫無生氣的樣子。
    我輕笑了一下，搓搓凍僵了的手，呼出一口白氣，看它在冷風中張皇失措，然後煙消雲散。身上穿的單薄，風一吹難免打哆嗦，我吸吸鼻子，想要進屋去寫完最後一章。前腳剛踏進去，隔壁的門就冒冒失失地開了。撇過頭，看見鄰居粽子一樣站在門前，看見我，麵帶喜色地開口。
    “誒，苔痕啊”她遞過來一張紙“孩子病了，大夫給開了藥”她鼻頭紅通通的“你也知道，我不識幾個字”她沒說話了，隻是希冀地看著我。
    “哦，沒關係，我正好要去一下藥鋪。”答應下來，我折好紙，放進懷裏。
    “那謝了啊。”她咧著嘴笑，眼睛眯成一條縫，“那，我回去了，謝謝啊！”鄰居豪放地擺擺手，轉身回屋了。
    “誒！”我對著麵前重新冷卻下來的空氣喊道“這錢還沒給我呢！”
    沒有響應。
    沒辦法，我聳聳肩，回屋掏出錢罐，掂量了一下，想著應該夠了，隨手一關門，朝著巷口走去。
    出了巷子，眼前明朗起來。就是剛才望見的那片湖，泛起的漣漪給人冰冷的感覺，卻又被冬陽鍍上一層明黃，溫溫暖暖的。沿著湖邊，蘆葦竄得有腰那麼高，我拿手比劃著，慢悠悠地向前走。
    “咚！”
    正構思著情節，想得投入，突然被一個東西落水的聲音嚇著了，一腳差點踏進湖裏去，手臂胡亂地晃動了幾下，才勉強站穩了。冥想被突然打斷，我下意識地撫了撫胸口，轉而怒哼了一聲，氣衝衝地回頭。
    後來，當我爛醉在異鄉，被冰冷的酒水混著思念侵蝕著身體時，曾後悔莫及地想，如果當初沒有回頭，就好了。
    但那動作不可避免，自然的如同宿命一般。
    正迎著陽光，光線直愣愣地衝進眼睛，不得不半眯著。
    光影交錯中，那人的樣子模棱兩可。我隻能借著衣擺的弧度，看清他彎下腰拾起水中的東西。長發披散下來，傍著湖水劃開幾朵漣漪，還有些戀戰的，仍與冬風纏綿繾倦，仗著空氣張狂地飛舞，而後又搖搖晃晃，溫順地垂落下來，隻剩發尖仍輕輕躍動著，攜來一片光暈。
    我沒有言語，任由他拾起東西，在冬日的肅殺中走遠。然後慢半拍地回過頭，氣惱地皺起眉頭。
    真是的，思路都被打斷了。
    （晉江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