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言有的時候也是很聽話的。比如裏麵人說“請進”，還沒等掌櫃說話，他就當先掀開簾子進去了。
    掌櫃張了張嘴，話才剛到嘴邊就看到王爺的身影已經埋沒到了那青色布幔之中，搖搖頭閉緊了嘴巴，識趣地轉身離開。
    “千呼萬喚還未出來，老板的架子好大啊。”笑嘻嘻地挑開最後一層布幔，盡言嘴裏調笑著，暗中卻暗暗運功，不敢有絲毫鬆懈。“不知老板怎麼稱呼呢？”
    “可惜在下並不會琵琶。”那個聲音悠悠傳來。盡言一怔，猛然抬頭，正對上一人閑坐琴旁，手中折扇輕搖，聲音散漫而不經意。“出手闊綽，還破事兒一堆，敢砸壞秦楚坊這麼多家當這種事兒，也就隻有你方盡言幹的出來。”
    看得清楚，盡言一顆心放了下來，頓時就笑開了，學著他的樣子接話道：“神龍見首不見尾，連羽藍軍都敢弄的下不來台，一定是大老板秦楚了。——隻是不知道，你木無歡，什麼時候變成秦楚了？”
    “我是秦楚，但是秦楚不是我。”一點朱砂輕落眉間，不是無歡是哪個！聽到盡言的話，無歡倒是不動聲色。“每一代秦楚坊的老板都叫秦楚，你當然也可以這麼叫我。”
    “那我還是叫你無歡吧。”盡言倒不怕生，直接一屁股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不怕死地去撥弄著香爐裏的香灰。“無歡，你不會真的是和尚吧？”
    趁著無歡還沒有說話，盡言又來了一句：“每天怎麼還燒香——又沒有看到供奉的牌位。”
    “這個叫熏香。”無歡深吸了兩口氣，盡量耐心地向他解釋。雖然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個家夥都像是在故意找茬，但是無歡還是說服自己要平靜。
    ——不平靜能怎麼樣？生氣？早氣死多少回了！
    “像女孩子一樣。”盡言依舊是不怕死的態度。“該不會無歡你真的是女人吧？”
    死死握住手裏的折扇，好半天無歡才忍住沒有掀桌子的衝動：“我剛剛為什麼要理你，直接讓那些人把你帶走世界就清淨了！”
    “噯？也就是說，是看見是我你才幫忙的？”盡言一如往常隻聽到他想聽到的信息，立馬兩眼放光看著無歡。“哎呀我真是太榮幸了無歡你對我這麼好啊~~”
    無歡這次沒有忍住。於是盡言話音還沒落就看到幾道銀光閃過，慌忙跳起來躲過，一回頭就看到背後的牆上叮叮當當嵌進去少說十二三件暗器。
    一手拍著胸口，盡言誇張地說：“喂，無歡你也太狠了吧！”
    “這還是輕的。”無歡執起紫砂茶壺，傾一杯香茗，淺呷一口。茶杯湊到嘴邊，還是沒有擋住嘴邊一絲惡作劇得逞的微笑。“好了，該說正事兒了。”
    “正事？什麼正事？”盡言撓頭。
    “砸壞我店子裏這麼多東西，我們本小利微，賠不起。”放下茶杯，無歡說的一本正經。“我已經吩咐掌櫃去開個單子出來，待會兒就給你看。”
    “喂喂，不是說真的吧？”盡言搶著說。什麼啊，天下第一大賭坊還本小利微？還讓別的店子怎麼活啊？“再說我輸給你們店的錢也不少了啊。”
    “一碼歸一碼。”無歡絲毫不買賬。“輸掉錢是你運氣不好，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怪不得別人。但是砸壞東西就一定要賠錢了。律法裏是這麼寫的。”
    “好好，反正我欠你的錢也不少了，不多這一筆。”盡言懶得跟他爭論。反正就算是爭論也十有八九是自己吃虧。又坐下去。“喂，不請我喝杯茶嗎？”
    無歡不說話，隻是將手邊的茶壺向盡言的方向推了推。
    盡言也沒意見，樂顛顛地跑去直接連壺端回來，吞了一大口：“嗯，不錯！”
    無歡看著這個家夥把自己名貴的毛尖當白水解渴，當真是哭笑不得：“除了糟蹋東西你還會幹點兒什麼？！”
    “我會的多了。”盡言無所謂。“不過無歡，你怎麼突然想起來來都城了？”
    秦楚坊的老板叫秦楚。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秦楚是誰？
    沒人知道。
    原因就是，秦楚從來沒有在江湖上露過麵。就連每個分店的大掌櫃也沒有見過秦楚的真麵目。秦楚坊的事務都是通過各種神秘的渠道傳遞打理。但是大老板秦楚這次卻出現在都城，少不得要引來一場紛爭了。
    “隻是想來，就來了。”無歡有點口不對心，連語調都冷淡了不少。
    “是麼？”盡言似是無心地問。
    “天下之大，哪裏不能去？”無歡一笑，笑容中略帶落寞。“馬車趕到哪裏，我就停在哪裏。”
    “唉。”盡言突然長歎一聲。“無歡啊，你闖禍了。”
    “是啊，我闖禍了。”無歡笑著點頭。
    秦楚坊的老板不能這麼輕易地出現。更不能一出現就跟朝廷人馬勢同水火。原本秦楚坊就是獨立於黑白兩道的存在，這麼一鬧，很容易站在全天下的對立麵上。甫一失誤，賠上的就是秦楚坊百年的基業。
    “是因為我。”盡言突然說。
    如果不是他一時腦熱，也不會把事情弄的無法收場，更不用勞動大老板親自出手。
    “不全是。”沉吟一下，無歡慢慢說。一手撥開折扇。“淮王殿下不要太自我感覺良好了。”
    “或許是我自作多情吧。”盡言摸摸鼻子。“反正究竟怎麼回事，也隻有你木無歡知道了。”
    “你現在怎麼辦？”無歡不理他。
    “什麼怎麼辦啊？”盡言裝聽不懂。
    “忤逆了太子，還打傷了羽藍軍。”無歡不動聲色。
    “明明是你打傷的……”盡言抗議。
    “你以為我會承認麼？”無歡無所謂。
    盡言吐吐舌頭，轉頭不說話。
    “你這麼回去，少不了要挨罵了。”無歡說著，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
    “誰說我要回去了？”盡言玩弄著那隻茶壺。“有日子沒見，我怪想你的。不如就在你這裏住幾天好了。”
    無歡扣下折扇，很認真地看著盡言：“你以為，我會答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