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盡言的話，少年嘴角飄上一絲笑：“看來，閣下是把我當做飄雪了。”
    “難道不是？”盡言反問。“那這裏，也不是清音閣？”
    “飄雪風華絕代，在下望塵莫及。更何況，男女有別。”少年淡淡說。“這裏不是清音閣，是桃花穀。”
    “那我的傷，也是你治好的？”盡言明知故問，擺明了沒話找話。
    “你說呢？”少年並不買賬。
    兩個人就在這桃花林裏一來二去說了一個下午。
    少年幾次三番下逐客令，礙於麵子總是點到即止。盡言見他並不把話說絕，也就假裝聽不見。少年心裏不滿，但又毫無辦法。
    眼看著太陽落山，芷茗進來說晚飯已經備好。
    “喂飄雪，晚飯吃什麼？”盡言又一次黏上來。
    “說了多少次了我不是飄雪！”少年手指摳住椅子扶手，咬著牙不讓自己動怒。“青菜蘿卜，白菜豆腐。”
    “啊？不是吧，飄雪你是和尚嗎？怎麼一點葷腥都沒有啊？”盡言依舊在那邊不知死活。
    “愛吃不吃不吃走人。”少年自顧自拿起筷子。“還有，我不是飄雪！”
    “算了算了，我就將就一下吧。”盡言也拿起筷子。“飄雪你那麼瘦，隻吃蔬菜是不行的……”
    這一次他話還沒說完，一隻竹筷就死死訂到麵前的桌上，半截筷子都嵌了進去。盡言一抬頭，就對上了少年幾欲噴火的眸子：“最後一次，我，不，叫，飄，雪！！！”
    “那你叫什麼？”盡言繼續不知死活，兩手一攤一臉“你能耐我何”的欠扁表情。“你不說，我隻好叫你飄雪。”
    “無歡。”良久，少年低聲說。拾起筷子去夾菜。
    “什麼？”盡言怔了一下。
    “我叫無歡。”少年抬頭。“木無歡。——聽說過嗎？”
    盡言搖頭。
    “看吧，我就說說了你也不知道。”無歡微微一笑。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盡言總覺得他的笑裏有一點淒涼。
    “但是我現在知道了啊。”盡言難得認真。“你叫木無歡。”
    “嗬嗬。”無歡難得的笑出了聲。輕輕咳嗽兩下。“幹嗎搞的這麼嚴肅。吃飯吧。”
    “哦。”盡言聽說，趕緊低頭扒拉了幾口飯。突然抬頭。“喂，你不會再趕我走了吧？”
    “既然知道了名字，那就是朋友。我的朋友本來也不多，自然不會趕人了。”無歡輕描淡寫地說。
    “太好了。”盡言不禁喜出望外，又低下頭去吃飯。誰知才吃了兩口，就聽到無歡的聲音徐徐傳來。
    “一般的朋友自然不會趕，但是你，看我心情。”無歡如是說。
    “啊？太不夠意思了吧？”盡言叫苦連天。但是無歡再沒理他，自顧自地低頭吃飯。
    筷子戳著碗裏的東西，盡言倒也沒多大不滿。
    ——反正是已經留下來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
    有多少年沒有睡過這麼安穩的覺了啊。
    大清早，盡言伸了一個懶腰，跳起來就往桃花林跑去。
    幾天想出下來，盡言已經完全摸清了無歡的生活規律。大清早的他盡言起不來無歡是早就醒了。這會兒說不定正在彈彈琴寫寫字什麼的。
    果不其然，盡言趕到桃花林的時候，無歡正伏案寫著什麼。
    桃木的桌案，銅爐中嫋嫋香煙。白衣勝雪，眉心朱砂如桃花一瓣。長發垂肩，俊朗飄逸有如謫仙。
    盡言放慢了腳步。他甚至不忍心去破壞這一幅圖景。
    無歡擱筆，臉上露出略帶疲憊的笑容。下意識地要坐下去，卻忘了剛剛將椅子移動了位置，等到發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情急之中趕忙用手扶住桌案。
    “小心！”盡言一個滑步到了無歡身邊，扶他坐下。“你的腿，不方便？”
    “沒有。”無歡臉色微變了一遍，輕輕咬住嘴唇。“你不要瞎猜。”
    “但是你剛剛明明站不穩啊。”盡言問。突然想到好像自己這幾天基本上看到無歡的時候他都是坐著的，很少有像剛剛那樣站起來。
    “那是我懶。”無歡說的雲淡風輕。“能坐著，為什麼要站著呢？”
    “隨便你了。”見他不願說，盡言也不好再問。“寫什麼呢？”
    “棋譜。”無歡打開折扇，輕輕搖動著。
    “你還會下棋？”盡言露出一副吃驚的樣子。無歡還會到少東西啊？盡言總結，恐怕隻有自己想不到，沒有這個家夥不會的吧。
    “有誰不會嗎？”用折扇抵住額頭，無歡露出玩味的微笑。“領兵打仗的人，難道連圍棋都不會？”
    “領兵打仗為什麼要會圍棋？”盡言條件反射地反駁一句。突然發現了重點。“你知道我是誰？”
    無歡不語，搖動折扇表示默認。
    哪知道盡言沒有像料想中那樣表現出震驚，取而代之的是興奮。對，就是興奮。許多年後無歡都很奇怪他那時候為什麼會表現出興奮。一般來說自己的信息被別人知道了不是應該先表示驚訝的麼？
    “我很高興。”盡言如是說。“你怎麼知道我是誰的？”
    ——怎麼知道？
    ——當然是用了一些手段。
    “名滿天下淮王方盡言，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無歡這樣說。“不過天下也都知道了，淮王失蹤的消息。”
    “消息傳的真快。”盡言揉著額頭。“有沒有淮王已死的傳聞？”
    “目前是沒有。”無歡說。“不過要是你願意，馬上就有了。”
    “唉，那還是沒有的好。”盡言趕緊說。要是真有了這樣的傳聞，他豈不是要立刻趕回京都辟謠了？“無歡，教教我吧。”
    “教你？教你什麼？”無歡問。
    “下棋啊。”盡言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了無歡的棋子。“不是你說的，領兵打仗，怎麼能連下棋都不會呢？”
    “好啊。”無歡難得沒有推辭，接過棋子開局。“不過，要收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