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師不知接下來要去哪裏。”我問他，卻不看他。因為生怕又被他那雙太過美麗的眸子吸引了去。他回答：“去我該去的地方。”
    “不知法師要如何讓救贖白龍？”這次我是真的想從他那裏得到答案。沒有人了解，我實在太需要一個救贖了。
    他很輕的笑了：“我救贖白龍公子，也是救贖我自己，”他頓了頓，轉身看我，我恍神。“若是白龍公子肯與我去西天取經，便是對我們二者的救贖。”
    悟空替他穿上外衣：“師父，我們早該上路了。耽誤的時間太多了。”又有意無意的看我一眼。
    我的嗓子癢得厲害：“便是作馬馱你去西天，我也願意的。”也不知是什麼原因，我竟這麼回答他。
    悟空怔了怔，定睛看我。而他仍是風輕雲淡的笑：“龍兒，”他這麼叫我便是從這時候開始的了。“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說罷他走上前輕輕樓我。悟空的手停在半空中，仍是做著那個為他整理發絲的動作。
    “是……我可以為法師做所有的事。”下半句我沒有說出口：畢竟當我沉寂在黑暗中以為身心俱已死去的時候，是你讓我看到了那點幻滅的光明。
    直到很多年後我才明白，原來自他向泥濘中髒亂不堪的我伸出手的那一刻，我便是已經得到了他的救贖。
    “我不需要你為我做所有的事，龍兒。”他告訴我。
    悟空迎著夕陽站在我們身後，夕陽的餘暉為他鍍上一層絕美的光環。
    恍如隔世。
    準備離開西海的那天，海龍王如他預料中一般找到了我們。
    按玄奘說的，我隻身一人去了西海宮。
    我是不懂那龍王與白龍有什麼淵源，隻是在見到龍王的時候，心底裏那些本已被掩埋的，不屬於我的記憶被從最深處毫不留情的挖掘出來。我的心宛如刀割一般撕心裂肺的痛，扯的我的五髒六腑擰成了一團。
    龍王是個沉著而穩健的男人，我看得出。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沉著穩健的男人，見了我竟如喪失神智一般，全然不顧他海龍王的威嚴。
    其實我早就明白的，我不是白龍。我沒有讓人為之癡迷的麵孔。我隻是借了他的形，過了我不該過卻很是向往的生活。我明白的。
    “白龍……你不該跟他走”他無力地說，雙手拚命地向前延伸，像是挽留什麼被他珍視如生命的東西。
    即便是身體裏的白龍在哭泣，我也無法對他的舉動有絲毫回應。因為很簡單，我不是白龍。
    玄奘便是這時候出現的，他總是這樣，把一切做得恰到好處。他斜睨著龍王，想必在世人眼中他都是這樣一幅清冷孤傲有目空一切的模樣。一舉手一投足，都無與倫比，無比挑剔。
    “龍兒，我們是真的該走了，”或許是我的錯覺，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抬向我的一刹那，我看到了裏麵的溫柔和隱隱笑意。“請龍王放心將龍兒交給我。”他連在海龍王麵前也這麼叫我，可他不覺得絲毫不妥。龍王的目光緊盯我，雙眼裏隻有不可置信。我知道，我決絕的樣子是真的讓他無力承受了。
    “……我以為你死了，才讓你白白受了那麼多苦，白龍，我沒什麼能給你的了，隻有自由。”轉身離去的時候，我聽見龍王這麼對我說。然而我卻感到一陣如同軀幹被抽空的，來自白龍的，絕望。
    白龍……一定很希望得到他的挽留。
    我不曉得我是怎麼走出龍宮的，身體很輕，好像沒有重量，融入在空氣中，仿佛一律嫋嫋青煙，就要消失了。
    直到走出龍宮有一段距離了，我不能確定我是不是流露出了太多的絕望。
    “龍兒，你想留下，對不對。”我偏過頭看到玄奘，他一手玩弄他的外衫，一手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攥著我的手。
    “我沒有這麼想。”我有些沒底氣地說。他歎了一口氣，輕不可聞，我卻聽見了。
    “等我救贖了你，等西天取經回來以後，你就回來，過你該過的日子。”
    我說：“這才是我該過的日子。”
    他蹙眉：“跟我在一起沒有好下場的，你看佛祖身邊的幾個坐下童子，跟我走得近的，有幾個有好下場。”他說的自然，好像此事我該知道一樣。
    我說：“不，便是取了經我也不走，我要留在你身邊。”
    他手上的力度加大了，痛得我險些叫出來，他說：“龍兒，你知不知道，你越是接近我，我越是怕，你這隻小白龍遲早會跟我在一起的。可我怕我會牽連你。”
    我一愣，然後感覺到臉上濕潤起來，麵前的他也變得模糊。“你是神明，跟我在一起，被牽連的是你……”我有些哽咽地說。他聽了，默默不語，拿那雙通常都不帶感情色彩，卻美得叫人無法挪開目光的雙眼注視我。他靠近我，用他膩滑的舌舔舐我滾燙的淚。一直吻到我的唇。從沒想過會這麼輕易地接受一個男人，不過既然是他，一切也都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