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動作僅僅持續了幾秒鍾。可是我在他的眼裏讀出了那樣濃稠的溫柔。
    “我等你適應。”他伏在我耳邊，輕聲說。我無意中回頭，在發現我們離東海宮很近，也不曉得海龍王有沒有看到這一幕。那些泛黃的回憶又被塵封起來。一切都沒發生。白龍公子早已過去，我不管那是誰，我不是白龍公子，也沒有資格是。
    白龍公子於龍王，或許隻是個孌童一般的存在。
    我最終離開東海宮是早就注定了的。一段旅程的結束，也是一段生命的結束，更是另一段嶄新生活的開始。我追隨玄奘而去的決定是斷然下了狠心的。畢竟要白龍嬌貴的身子去承受取經的磨難，連我這個局外人也是於心不忍的，可這些苦，他都受了，我又怎麼可能退縮。
    我們一共是三個人了，這途中悟空失蹤了幾日。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愈發消瘦也愈發沉默，一點也不像人們傳言中那樣的張揚。
    離開那裏的那個黃昏天黑得很早，日光溫婉的很，靜謐的安放在東海無際的盡頭。
    我在自己的房間中收拾著包袱，玄奘突然推開門，看著我，說道：“我們還是要去見見龍王最後一麵。”我愣愣的看著他，問道：“不是決定今天走麼？”他笑了笑，道：“走不了，還有些瑣事。”說罷，我看到他身後悟空依然那麼靜靜的站在那裏。好像什麼都跟他無關。
    我擔心，也忐忑。白龍公子若是真的將自已從我這裏奪走。我怕是……
    可若是不去……我抬眼複雜的看著玄奘。他的眸子漆黑，叫我莫名的安心。
    我道：“嗯，我知道了，請法師稍等一會，我快收拾好了。”
    他走在我身後，悟空身前。我定睛看了，又是東海宮。
    海龍王端坐在他的王位上，向身旁的隨從叮囑著什麼。見我們來了，擺了擺手叫那隨從下去。海底的席位全是綴著珍珠瑪瑙的海貝殼，價值不菲。
    那隨從不知什麼時候從他的座位後竄出來，身後跟著幾個人。手中都捧著流光溢彩的珠寶，映的本就金碧輝煌的整個東海宮更是尊貴無比。他們走到我們身旁，畢恭畢敬的將手中的寶貝輕輕放在地上。我仔細看了看，盛於海螺中的都是名貴的海產。諸如珊瑚玉、寶石、海裏的珍禽異獸。我知道我不能要，我借口推脫，他卻執意要給。
    他隻顧著盯著那些東西看，卻不看我。我大概讀得懂他眼裏無意中流露出來的情感。
    玄奘收下了那些東西，也好，畢竟取景時需要大消耗的，他收著比我收著合適。對於我的過去，我和他認識的經過，隻字不提。
    有些東西，或許是在時間的摧殘下，或許是在我冷淡的態度下，或許是在海龍王百般無奈卻不肯挽留我的悲哀下；開始漸漸土崩瓦解。一寸一寸，一點一點。我甚至聽得到那些隱藏在白龍身體裏不易察覺的沉悶的響聲。
    龍王對玄奘說道：“法師樂善好施，總是救贖一些迷途不知返的人。”他下意識地瞟我一眼，又很快挪回：“我這裏有一個暴戾成性且不知悔改的墮落之徒，不知法師是否願意叫這暴徒與法師以及您頗有修為的徒弟一同上路去西天取經，磨一磨他的性子。也叫他開開眼界。”玄奘不語，冷峻的臉沒有一絲溫度，似乎要凝結了空氣。
    龍王拍了拍手，身後幾個侍衛趕忙跑進了殿內的隔室。
    不多時，抬著一張床走了出來。那是一張玉床，晶瑩剔透，正因如此，那床上的男孩子像血一般在床上鋪散開來的頭發更是觸目驚心。那曾是我最熟悉的顏色。
    我忍不住上前去細看。
    那是個鼻梁挺拔，五官深邃的男孩子，皮膚略黑，臉上和赤裸的上身暴露著一條條血跡和傷疤。根本無法想象他受過什麼非人的待遇。
    他的摸樣不如悟空，自然和玄奘也無法相提並論，可就是讓人忍不住多看上幾眼。我抬起眼，看到玄奘也在仔細端詳紅發男孩。他的表情似乎緩和了些，目光卻依然冰冷。悟空仍是坐在海貝殼上，目光遊離。
    那男孩突然倏地睜開眼，我這才看清他一直緊握的右手掌心裏是一枚細長的銀針。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猙獰起來，右手的針迅速向玄奘刺去，玄奘沒有閃躲也沒有慌亂，紅發男孩的動作在空中停頓了一下，目光閃爍了一下，僅僅是一下，又朝著玄奘刺去。這一係列動作之後。我的第一個反應竟是抬頭看了看海龍王。看清他也頗為驚愕的表情才回頭看玄奘。
    這整個動作差不多是在一秒內一氣嗬成的。待我反應過來，玄奘被刺中的右臂已經血流不止，更令我驚異的是，那被刺中的地方迅速變成了暗紫色。
    針上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