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歎離殤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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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我神色慌張,紀流蘇撿起一塊碎片立在我麵前說道:“本宮知道你宮中有一妹妹,放心,待你走後本宮定善待與她,要她再也不用做低人一等的賤婢。”
    腦中一片空白,我失神的看著腳邊殘落的碎片,眼角逐漸濕潤。
    “怎麼…不肯?”
    沉默許久,我抬頭道:“娘娘可容我閑懶一日去別宮探望妹妹,奴婢想在臨行前再見她一麵。”
    紀流蘇聞聲即笑:“好,本宮許了!”
    高挽的發髻金玉居中,似笑非笑的臉上又隱約透著威嚴,耳後兩縷秀發垂胸而下,淡粉色的衣裙偶有幾絲香氣拂來,我頭目恍惚竟無由眩暈起來。
    ··················
    醒時,我見小宮女緊張兮兮的守在一旁,見我睜眼她急忙道:“姐姐醒了?”
    衝她點了點頭,我探了探四周輕道:“這是哪兒?”
    “這裏是我們的別院啊,姐姐究竟怎麼了為何無端端昏倒了呢?”
    “什麼?我昏倒了?”對此,我竟全然不知。
    小宮人捧著腮用稚嫩的聲音道:“是啊,姐姐在萬安宮不知為何突然昏倒,娘娘還特意派來宮裏最好的醫官為姐姐診脈,可醫官卻說姐姐是憂心過度才導致的昏倒。姐姐,什麼是憂心過度啊?”
    “憂心過度就是…”突然停住,我卻不知道從何講起。我到底該怎麼說,難不成對一個十二歲的小宮人說我每日擔憂思妹過重?對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訴說我的苦惱,豈不抿了孩子一刻純淨的心。
    “姐姐渴了,妹妹幫姐姐端杯茶來好嗎?”
    小宮人‘蹭’的一聲站起,用力‘嗯’了一聲便轉身離去。
    “寶兒!”我叫住她:“涼的就好。”
    寶兒回眸一笑,便跑出了房門。
    寶兒是個苦命的人,聽宮裏的人說她三歲便死了爹娘,還是雜役院的程嬤嬤將她抱進宮裏親手撫養。想到此處我忽然冷笑,嘴裏不禁犯起嘟囔。
    那麼自私的人怎會有如此好心。
    寶兒端茶而入,我忙坐起身子接過茶水飲了幾口,放回桌上,我問:“娘娘在做什麼?”
    “剛用過午膳,早在寢宮歇下了。”
    “帶我謝謝娘娘和請來的那位醫官,身份卑賤卻能得此殊榮不勝感激。”
    想了想,我又問:“憐妃娘娘呢?也歇下了嗎?”
    寶兒道:“憐妃娘娘辰時便去了祥臨寺燒香念佛,不到夜裏怕是不會回來的。”
    起了身,我續續穿好衣物回頭對寶兒說道:“姐姐出去辦些事情,寶兒乖,若是有人問起寶兒就說什麼都不知道,明白了嗎?”
    寶兒點頭,似懂非懂的應著。
    ················
    百樂宮異於往常的平靜,走在廊中許久居然未曾碰到一人。我環視四周,卻隱約覺得什麼地方不對。
    通常暴風雨來臨前都異常的平靜,莫不是要有什麼禍端?
    深吸一口氣,我繼續向前走著。
    雛玉是百樂宮中的宮人,那應該住在百樂宮的別院,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我最要好的朋友就止不住的高興,相識三月又分離了三月,如今又要天各一方,再見時你還是否安好。
    行到深處,我依然見不到除了我以外多餘的活物,越走眉頭蹙的越深,到最後竟立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雖是深冬,百樂宮依然翠綠無比,鬆柏無處不在還有一些盛開的臘梅,紅紅綠綠煞是好看。
    不遠處行來兩個宮人,我急忙上前問道:“姐姐,可否問下百樂宮的別院在何處?”
    身材偏瘦的宮人抬手指了指:“在前方兩個轉彎的地方就是了。”
    我欣喜若狂時那宮人又問:“你去那兒是要尋誰?”
    “她叫雛玉,不知姐姐可認得。”我高興,直至不覺中竟變了聲音。
    “雛玉?別院好像沒這麼個人啊。”
    什麼?我道:“沒這麼個人?姐姐會不會記錯啊,三月前她才人的百樂宮,之前是雜役院的婢女。”
    宮人道:“我來百樂宮足有八個年頭,宮中的一草一木我都一清二楚,一個大活人我豈能不知道,百樂宮的宮人大多都是從雜役院出來的,叫雛玉的卻不曾聽過。”
    宮人與我擦肩而過,我則呆呆的立在遠處。仿佛一下被誰掏空了心,頓時慌手無措。
    “姑娘!”宮人轉身喚我:“百樂宮最深處是一處住所,你去那兒看看吧,興許在那!”
    我急忙俯身叩謝,轉身便匆忙離開。
    ················
    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場景,我想我這一輩子都不想見到。
    朝著宮人說的方向快步走去,走到越深處便越覺得荒涼。不久便看見一條岔道,岔道的右側則是充滿臭味的圈舍,刺鼻的惡臭從圈舍中飄來,我掩住口鼻不禁雙眉緊鎖。
    推開院門,圈舍裏的豬仔聽到聲音開始嚎叫。我知道什麼是天崩地裂,瞬時間我似乎聽到心髒破碎的聲音。
    “雛…雛玉!”看著她瘦弱的身子我泣不成聲。
    雛玉似乎早已麻木,聽到有人叫她停了許久才抬起頭。見我,她輕笑,笑過之後便是自嘲的搖了下頭,垂首繼續搓洗著盆中的衣物。
    眼睛模糊了世界,更模糊了我眼前的雛玉,我踉蹌的走到她身邊蹲下,伸手搭在她的肩上緊緊抵住她微冷的額頭試圖用懷抱暖熱她在風中顫抖的身子。
    許是我抬手相抱喚起了她本以為的夢,額頭貼過時我明顯感覺出她雙手停住,似乎有淚落下。
    不知過了多久,雛玉才慢慢脫離我的懷抱,扭過頭來看我,浸在水中的雙手開始探過來撫摸我的雙頰,被寒若冰刃的指尖觸到的那一刻,我的心碎了。
    “是…是你嗎?”雛玉捧著我的臉顫抖的說道:“不…這一定又是我的幻覺,有多少次都是這樣見到你,次次都是一眨眼你就不見了,這次一定又是…!”
    抓緊她的手,我泣道:“這是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我來看你了,你可以眨眼,你可以不用再怕我變不見,因為真的是夏之來看你了,雛玉我來看你了!”
    雛玉被我緊緊抱在懷裏,藏在我的脖間她放聲大哭。
    哭吧,把數日的委屈都哭出來,哭完了心裏舒服點。我緊緊抱著雛玉跟她一起哭,和她一起落著無數顆委屈的眼淚,她在我耳邊肆意的哭泣著,為了曾經的不告而別還有這次如夢的相見。我猜想,沒有人能比我們此刻更悲傷,悲傷到相擁時居然不舍得放手。雛玉說她每天都這麼見到我而每次都是一閃而過,等真的見到時卻再驚喜了一刻後又變得習以為常,我能體會到她所體會到的一切,因為我也同她一樣,經常在夢中見到相同的畫麵。
    歲月果真是把殺豬刀,才三月不見雛玉便憔悴了許多,我想那是與我一樣的憂心過重,我想,那是和我一樣的思人心切,有一天,就在普通日子裏的某一天,誰都沒有想過會這麼相見,相見時又哭的如此狼狽,狼狽中又夾雜著諸多不舍,不舍裏又期盼著對方早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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