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玉，跟我走吧，離開啟宮一起回你的黎國。”
    “我走了，就再也見不到他了。”雛玉關上房門點了一堆爐火說道：“入宮整七月，我居然對他絲毫不知，怎麼還有勇氣離他而去。當初我為他跋山涉水來到啟國，不見他一麵我是不會回去的。”
    她細嫩的雙手凍得紅腫，捧起白色的茶盞分外刺眼。
    “他叫什麼？”
    雛玉看我，一臉憂傷。
    “他叫什麼名字！”我道。
    “你要做什麼？”雛玉不安的問。
    我說：“我想臨走之前再為你做最後一件事情。”
    ……
    ………
    “顧長卿。”
    ？？？？？？？？？？？？？？？？？？？？？？？？？
    雛玉終是不肯離去，我也不再勸說，行出圈舍我怒氣衝衝地向百樂宮走去。
    ‘啪’，紀憐心手中的茶盞掉落，我隨聲而入不施禮儀直徑走道她麵前冷問道：“為何要騙我！”
    她再端起一杯新茶若無其事道：“本宮不知你此話何意。”
    “你曾答應過我會好生對待雛玉，你的好生對待就是要她為人洗衣嗎？”我盯著她平靜的臉，滿腔憤怒。
    紀憐心看我一眼又垂下頭去撩動杯蓋：“本宮隻答應過你讓她離開雜役院，如今本宮做到的不正是這些嗎？她現在是宮人。”
    “難道在憐妃娘娘的心裏隻要出了雜役院就當作是完成了對夏之的承諾嗎？倘若真是如此，那夏之是不是也可以這樣敷衍娘娘！”
    ‘嘭’…
    紀憐心砸下茶盞貼在我的麵前惡狠狠的說道：“不要以為本宮不敢殺你，皇宮之中想作我紀憐心棋子的人多的是，少你一個本宮也不在乎！交代給你的事情你都沒能做好，你拿什麼跟本宮談條件！”
    瞪大了雙眼我也向前貼進一步，冷道：“娘娘是要翻臉不認人嗎？”
    “錯！”紀憐心退後將身子轉了過去，再回頭望我一眼：“本宮要卸磨殺驢！”
    我攥緊拳頭任指甲鑲進肉裏滲出血絲。
    紀憐心，這筆賬遲早有一天我會跟你算！
    瞪她許久，最終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奴婢告退！”
    我繼續回到圈舍，停在門口我沒有勇氣推開擋在我和雛玉之間的那扇門。我用頭抵住木門，眼角的淚滴出，我沒有膽量再去看雛玉陰鬱的眼睛，沒有勇氣麵對她生不如死的日子。門縫中，我似乎又見到了她蒼白的臉，在門前的簷下她顫抖著身子搓洗著木盆裏婢女送來的髒衣。
    我一路狂奔，想要逃離這個世界。
    天空飛起鵝毛大雪，片片雪花打在我的臉上如同針紮。
    跑到一顆樹下，我抓住樹幹垂頭痛哭。
    天空也隨之變得陰沉，像雛玉陰鬱的眼睛，滿籟蒼穹，卻盡是心底莫名的悲傷。
    “夏之？”
    我聞聲回頭，淚眼婆娑的看著賀蘭軒。他見我，眼底閃出一絲光亮。
    “下這麼大的雪，為何獨自一人杵在此處？”走近一看，他又緊張問道：“你哭了？”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俯身準備行禮。
    他伸手將我拖住：“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搖頭想止住輕泣聲，卻在頃刻間哭的更加厲害。突然，我又仿佛聽到初見雛玉時她那撕心裂肺的哭聲，淒慘中充滿了絕望。
    見我哭泣不止，賀蘭軒伸手為我擦掉眼淚並溫柔說道：“若是嫌哭的不夠痛快，我這裏還有肩膀可以用。”
    像失足落水時抓住的檀木，他那一聲‘我這裏還有肩膀可以用’仿佛一把熱火融掉了我心中防備多時的寒冰，那一刻，我終是隱忍不住心中苦澀，趴在他的肩上放聲大哭。
    他像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小心翼翼。
    “她是誰？”不遠處的一個拐角，瀛川目不斜視第望著樹下相擁的兩個人，依舊平靜，眼神憂鬱。
    身後的張良不安的踮腳看去，遲了一會兒道：“那時萬安宮將要陪公主遠嫁的宮人夏之。”
    再看兩眼，瀛川又道：“若是沒錯，那另一個應該就是黎國的王子賀蘭軒吧。”
    張良俯身道：“正是。”
    我隱約覺得似乎有人偷看，含著淚的雙眼朝廊內望去卻空無一人。我知是冒犯了賀蘭軒，急忙睜開他的雙臂擦幹眼淚俯身賠罪，“方才夏之一時無禮，望軒王子見諒。”
    展了展肩頭的衣，賀蘭軒微笑道：“人總有脆弱的時候，在你最無助時我幫不了你什麼，唯獨這個肩膀可以借你，待你哭好了抽身離開就是了，沒有什麼無力之處。”
    我從臉上擠出一絲微笑給他，垂下頭不再說話。
    雪還在飄，慢慢越飄越大，站在樹下兩個人仿若天界的仙，畫麵美得不可一世。
    沉默許久，賀蘭軒忍不住先開口問我：“能否告訴我你為何哭的這麼傷心嗎？”
    “可以不說嗎？這是我的秘密。”抬頭，我望著他眼裏帶著淚意。
    他似乎真的很愛笑，麵對我時臉上總是充滿了讓人看了就能昏死過去的笑容，頓了一會兒，他道：“當然，這是你的自由，等到什麼時候你想說了再告訴我也不遲，隻不過…就怕我沒了這個機會。”
    見他忽然失神，我忙問：“軒王子這話什麼意思？”
    “我要離開啟國了，帶著我所謂的王妃。”回頭，他又笑道：“到那時，我恐怕是聽不到你的秘密了。”
    賀蘭軒臉上依然帶著微笑，我卻仍能看得出他眼底的落寞。
    曆朝曆代君王的婚約都不由自身安排，他擁有一統天下的風範卻惟獨丟失了屬於自己追尋幸福的自由，這就是高高在上的悲哀。
    “迎娶啟國公主，軒王子似乎很不開心？”
    “不開心也要娶，推了這樁婚事，要麵臨災難的可不是我賀蘭軒一人。”
    我驚訝於他對我的直白，以我的身份在這個男尊女卑的年代根本無權聽到這些足以要了一個人腦袋的話。
    “可對於黎國來說，娶了公主就等於坐享啟國半個天下，一舉兩得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身為一方龍脈，最要明白的就是顧全大局，如今迎娶啟國公主回朝是軒王子當下昌盛國家走的最重要的一步。”
    看我，他淡道：“你是個聰明的人，可這皇宮並不適合你，你可想過以後？”
    “以後？”我搖頭苦笑：“我的以後恐怕就是要老死宮中了。”
    “你不準備出宮？”賀蘭軒驚問。
    “早前確實想過，可現在我卻改了主意，有些放不下的始終是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