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殤思
    看著利劍即將刺穿自己的身體，雲舟沒有躲，隻是緊緊閉上眼睛。
    等待中的劇痛並沒有出現，卻聽到當的一聲，是利刃撞擊的巨響，他詫異地睜開眼睛。宇文護的長劍已經被震落地上，正在幾步之瞪著眼，一臉的震驚和怨恨。
    雲舟掙紮著撐起身子，卻又跌進一雙有力的臂彎裏。他抬眸看去，頓時一陣驚喜，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宇文憲緊緊地抱著他，看著他蒼白如雪的臉和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心裏像有無數螞蟻在啃噬，淚水無法抑製地漫出了眼眶。
    那陣痛苦的痙-攣從四肢軀體集中到心髒，不是尋常的肉-體上的痛楚，而是一種受到傷害的靈魂訴之於心頭的哀痛，一波一波地襲來，越來越劇烈，直到無法承受，一大口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雲舟無力地閉上眼睛，昏迷過去。
    宇文護在一旁陰鷙地看著這一幕，冷笑一聲，手一揮，幾十名侍衛一哄而上，對著兩人舉刀就砍。
    齊王一邊抵擋，一邊護著雲舟，很快就力不從心，險象環生，身上已經多了幾處傷口。雲舟忽然睜開眼睛，用盡最後的力氣推開他，“快，你快走，別管我！”
    宇文憲沒空回答，隻是騰出一隻手將他抱緊，始終處在自己劍氣保護範圍之中。
    忽然，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一隊禦林軍風馳電掣地向這邊策馬而來。
    眾人都呆了一下，禦林軍已經將所有人重重包圍在裏麵。
    一個白色的身影迅捷如閃電，落到宇文護身邊，長劍已經抵住宇文護的咽喉。宇文護怒不可遏瞪視著他，“程雪衣，你竟敢背叛我！”
    程雪衣冷然道：“這叫棄暗投明！我長期忍受你的惡行就是為了今天報仇雪恨！”
    “你不是程雪衣，你到底是誰？！”
    “我是獨孤尋雪！明敬皇後的侄兒。十二年前你逼死明帝，又和殺害獨孤氏一族二百多口人命，今日定要你血債血償！”
    宇文護聞言大駭，臉上瞬然變了顏色。
    獨孤雪強壓下心頭的恨意，向武帝稟報道，“皇上，叛臣宇文護等候發落！”
    武帝毫不猶豫答道：“叛臣宇文護，陰謀弑君，罪大惡極，就地正法！”
    獨孤雪領命，立即提劍便砍。
    宇文護冷哼一聲：“皇上，我死不要緊，不過，你的雲兒也要給我陪葬了！”
    武帝一驚，望向雲舟，這時，雲舟躺在齊王的懷裏，纖長的睫毛無力地垂著，氣若遊絲，奄奄一息，嘴角不斷有鮮血湧出，胸前的衣服被染的嫣紅。神色卻是十分安詳。
    武帝怒上心頭，厲聲喝問：“你對他做了什麼？”
    “哼哼，沒什麼，他服了我的‘殤思’而已。”
    “少廢話，把解藥交出來！雪兒，去搜他身上的解藥！”
    宇文護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陰森森的笑聲使人毛骨悚然。“‘殤思’何解？‘殤思’無解啊——！‘殤思’之毒不會讓你死，隻會讓你生不如死……”
    武帝衝到他麵前，用劍在他脖子上割出一道血口，“交出來，否則我親手將你的肉一塊一塊剮下來，剮上三天三夜，那才叫生不如死！”
    宇文護陰騭的眼睛似漆黑的深洞，冷言道：“陛下，你一定不知道什麼是‘殤思’，‘殤思’是萬中無一的毒藥。別的毒藥毒入軀體，此毒則深入內心。凡中此毒，從此心中便再無喜樂歡欣，隻有哀愁痛絕，直至生無可戀，唯盼一死解脫。本來，此藥是特意讓陛下服用的，讓不可一世的天子嚐嚐暗無天日痛不欲生的滋味，讓天下朝臣百姓看看九五至尊沉溺哀傷、無法自拔、朝政荒廢的樣子。誰知，你來了這一出李代桃僵，讓你的雲兒成了你的替罪羔羊。不過，看你現在的樣子，那撕心裂肺的痛想必也感受到了。”
    武帝幾步走到雲舟身邊，俯下身，從懷裏掏出一隻精致的玉瓶，從裏麵倒出一顆藥丸，喂他服下，對齊王說，“這是‘凝魂紫金丹’，能暫且護住心脈，保一時性命。我們盡快回宮，集齊所有禦醫會診，我不相信沒有辦法破解此毒。”
    宇文憲說了聲“謝皇兄。”便不再言語，神色悲切之極。
    的看著他：“雲兒，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凝魂紫金丹很快在體內散發藥力，雲舟感到一股暖流從腹中緩緩升騰，蔓延全身，又回環至心髒，痛到窒息的心慢慢鬆弛下來，劇烈的絞痛似乎消退了不少。
    過了一會兒，雲舟費力地睜開眼，望著武帝憂心如焚的眼眸，輕輕叫了聲“皇上。”
    武帝覺得瞬間淚水模糊了眼睛，“雲兒，你怎麼這麼傻，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雲舟淡淡地一笑，“因為，我無法作出選擇，我不能看著王爺死，也不能有負於皇上……”
    武帝聞言，心頭劇痛，不禁熱淚盈眶，一把握住雲舟的手，“雲兒，我對不起你！”
    雲舟輕顰眉心，“皇上，為什麼說對不起？看到你們都沒事，我很高興，我死而無憾了。”
    “不，你不會死。我絕不會讓你死！”
    雲舟輕歎，“‘殤思’之毒之所以無解，是因為毒之於心，更甚於身體，即使體內之毒除去，心中之毒也會凝結終生……”
    他還沒有說完，就感到點點熱淚落在臉上。他望著宇文憲，伸出手輕輕擦去宇文憲臉上的淚水。笑著說，“憲哥，是我不好，讓你傷心呢。”
    武帝站起來，對宇文憲說：“五弟，事不宜遲，你先送雲兒回宮！”又回頭對獨孤尋雪道：“雪兒，你將宇文護押解至天牢，嚴加看管，此時絕不能向任何人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