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石凱停止了無謂的思考，禮貌性的走到室外接起了電話。
    “我該用受寵若驚嗎？大美女竟然這麼有空給我打電話。”石凱當真發出驚訝的聲音，那是一種異於往常的誇張。
    “兔崽子，你還有沒有良心？”
    電話那頭的語氣聽起來並不顯得那麼友善，但這明顯的嗬斥卻讓石凱很是受用。
    “經常生氣是會長細紋的。”
    “不想讓我生氣，就識相些，常打電話。”
    “是我錯，最近公司有些事情，不過已經托人帶去問候，難道那人失信？”
    “張章？那位才是真的惜字如金。”
    “打電話來，就為數落我們兩個？”
    “我倒還沒有那麼無聊，隻是突然想起，在這世上我還有一個人外甥。怎麼樣，最近身邊有沒有想要定下來的人？”
    果然，原來在這等著他呢，石凱的聲音頗有些無可奈何：“你一向都這麼八卦？”
    “兔崽子誰教的你這樣跟自己的小姨說話，你媽媽要是知道了。。。。。。”雖然電話那頭的人自知失言，及時的收了聲，可石凱的心裏還是因為媽媽這個稱謂，被揪了一下。
    “我知道了大美女，再饒過我三年吧，三年以後你再催也不急。”
    “好好好，是我瞎操心，你這條件要是再找不著，那就真是不可思議了。我隻是擔心你心裏壓根就接納不了別人，當年的事，隻是個意外”
    意外？他神經像被什麼給刺到了，意外這個詞已經折磨了他近十年，如果可以，他真想把一切都當做一場意外：“當年的事，我早就放下了，人不能永遠活在悲痛和回憶裏，這不是您常跟我說的嗎。”
    電話那頭的人久久沒有言語，幽幽的歎了口氣：“要不要放下，你自己心裏有數，你這孩子，從小吃了這麼多苦，我不想看著你總是讓自己活的那麼累。除了天佑，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不想看到你出意外，你懂嗎？”
    “我知道的，放心，這麼多年了，我做事當然知道分寸。抱歉小姨，我現在還在工作，有時間我回電你。”
    “不耐煩了？”電話那頭傳來了了然的一聲嗤笑：“算了，我才懶得煩你。先說好了，你要是遇到合適的，一定要帶回來讓我見見。”
    “一定。”
    直等到那邊收線以後，石凱才合上手機。
    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對話會讓自己感到無力，明知道這是世上僅剩的，為數不多的關懷，可自己還是不得不辜負。
    有些事情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如果不是這份莫名的堅持，自己當年早就死在少管所裏了。想起過去那段不堪的歲月，總有一天，自己會把那個老東西加注在自己身上的屈辱，全都加倍的還回去。
    石凱盯著掌中的手機，今天的這通電話未免太過蹊蹺，小姨專門打電話來過問自己的私生活？這個理由太過牽強了些。當初竭力阻止自己回國的就是她，如果不是自己進了卓然，說不定她會24小時盯梢，如今怕是聽到了什麼風聲了吧。
    卓然背後的勢力急著要把卓然往昊天這邊推，看樣子是打算跟卓然撇清關係了，畢竟卓然這幾年太過順風順水，嗅覺敏感的人多少能聞出些不尋常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三流設計室，不到10年時間就變成天明市的支柱型企業，甚至擠進七十二金狗，若不知因為卓家在天明市的人脈盤綜複雜，隻怕早就讓人起疑了。
    撇清關係倒是其次，拉昊天下水才是最終目的吧。既然那人用卓然做餌要釣昊天上鉤，那自己就隻能跟昊天合作一起吞了這個魚餌，出招的精彩同樣重要，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石凱真的很好奇那人臉上的表情。
    再回到大廳，剛開始接待自己的工作人員已經回來了，旁邊站著一個嬌小精致的美女，一身黑色暗條紋的職業套裝，頭發一絲不苟的被盤了起來，腳上踩著最起碼十公分的高跟鞋，標準的職業微笑，一切都恰到好處。隻是臉上有深深的倦色，應該是昨晚沒有休息好，盡管這樣，她的精致也足以讓人側目。
    這樣的女人，幹練、獨立、有決斷，跟這樣的人打交道，最大的好處就是有效率，她不會舍得浪費客戶的時間，更不會舍得浪費自己的。
    伸出手，禮貌的自我介紹：“石凱，卓然的廣告策劃總監。”
    “於盈，久仰大名，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希望合作愉快。”
    “原來是海天的銷售部經理，失敬失敬”跟石凱所料不差，沒有多餘的拖遝，直接切入主題，這樣的人又怎麼會是一個大堂經理。小姨說過，喜歡踩高跟鞋的女人，多少都有些要強和不服輸，鞋跟有節奏的叩擊地板，她一邊回頭跟助手說著些什麼，一邊用餘光打量石凱是否跟了上來。
    “很好奇鼎鼎大名的石凱到底是何方神聖，所以毛遂自薦的來接駕了。”趁著等電梯的功夫，她又簡單的跟石凱交代了一下樓層的分布，策劃部接近頂層，算是福利不錯的了，從15層往上就基本是辦公樓層了，進出都須持工作卡。艾瑪接過助理手上的紙袋轉手遞給了石凱，裏麵裝著一些工作中需要用到的必備證件。
    石凱伸手接了過來，略微的一個頷首：“多謝。”
    於盈笑著說了一聲不用，然後領著石凱出了電梯走轉：“這個樓層歸策劃部使用，前麵是住辦公室，是昊天駐海天之藍的臨時辦公地點。這裏是20層，從這裏幾乎可以俯覽整個度假區，其他的等有時間我再跟你詳細介紹吧。”
    走到盡頭是一間玻璃框成的辦公室，裏麵的人這盯著電腦皺著眉頭，不時的會低下頭，應該是跟自己手上的數據作比對。
    於盈敲了敲虛掩著的門：“榮軒。”
    裏麵的人被敲門聲打擾，伸出手揉了揉眉頭：“小盈？你來了，上次跟你過說的，餐廳的人員配置還沒核實嗎？約翰已經來電話催了兩次了。”
    “這件事已經著手在辦了，我等下會親自複電給約翰。”
    叫榮軒的男人挑了下眉毛，盯著門口的石凱，詢問似的開口：“這位是？”
    “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昊天駐海天之藍的總負責人歐陽榮軒。”於盈將頭又轉向另一邊：“這位是卓然的廣告策劃部總監—石凱。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們自己協商，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榮軒起身送行，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屋內的石凱，壓低了聲音：“你是不是昨天又去陪護了？”看到於盈點了點頭，男人接著開口：“你自己也要注意身體，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應該放下了，如果於墨看到你這樣，他也不會安心的。”
    “我哥？”於盈淒然的一笑，聲音裏有不容置疑的篤定：“他會理解我的，榮軒，你這樣勸我？可你自己又何嚐能放下。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回避似地轉移了話題：“那人還是老樣子？”
    於盈點了點頭，聲音像是急著辯白：“可是，醫生說還有機會。”
    男人沒在接話，這個時候任何的勸慰都顯得無力，隻是鼓勵的拍了拍於盈肩膀，然後退回了辦公室。自己又何嚐不知道，那種陷進去以後的難以自拔。回過身，看到石凱正盯著窗外出神。
    “魯蒙特獎最年輕的獲獎者？久仰大名，幸會。”榮軒伸出右手，語氣友好。
    “謬讚了，運氣好而已。”
    “哦？你確定這不是自謙？曙光傾城的專題報道我可是看了的，業內也是好評如潮。”
    “那點成績怕還入不了昊天的眼，我這次來是想談一下昊天和卓然的具體合作事項。”
    石凱收回了手，心裏默默評估這人，有涵養，有能力，有條理，接下來的一個小時石凱對這男人又增加了新的認識，行事謹慎，談話也懂得如何運用自己的籌碼，隻是略微顯得有些自負。
    在普通人的眼中，卓然當然是實力不凡的商業公司，但內行人清楚，想要跟昊天這種真正意義上的行業巨頭比，卓然差了何止一個檔次。
    昊天這次之所以願意和卓然合作，多少是看在卓然在本地多年積累的人脈還有號召力。說是合作，其實隻是掛了一個名頭，卓然這邊出資宣傳，昊天這邊坐享其成。
    這個世界不存在什麼公平或者不公平，隻要你足夠強大，有改變社會準則的能力，那麼一切的指責看起來，都會變成眼紅之人的惡意中傷。
    和聰明談話最大的好處就是有效率，半個小時就達成了共識，那人跟自己一樣是行動派，石凱覺得合作的可能性有增加了一成，隻是還不了解這人會不會捅陰刀子，凡事還是小心些的好。
    石凱的住處是在裏海天大廈不遠的一棟樹屋，事情商談結束後，他就被專人領到房間稍作休整。房間的布置完全跟木屋的主題相應和，從床到家具一律實木材質。一進到裏麵，就能聞到木頭自身夾帶的，那種若有若無的森林氣息。
    推開窗子，窗口正對著一片棕櫚樹林，石凱突然覺得自個畫麵好熟悉，像是記憶中曾經真的出現過這麼一副風景，似曾相識，這次詞未免太過老舊，自曬的笑了笑，自己未免有些神經過敏了。
    靠窗的茶幾上，放著石凱順手從接待大廳拿回來的報紙，因為海天之藍還沒有正式竣工，網絡還沒有全麵覆蓋，他的筆記本變得形同虛設。現代人似乎離了網絡就去掉了半條命，石凱反而很享受這種難得的慢節奏生活。隨手倒了杯茶，坐在鋪著藤編墊子的矮墩上隨手翻閱著手上的報紙。
    午後明媚陽光，透過窗戶撒進房間，他整個人也變得懶洋洋的，心思並沒有在手上的報紙裏。
    今天上午跟布蘭恩的談話實在被動，昊天仗著卓然這次氣短，狠狠的進行打壓，提出的條件苛刻而又強勢，加上自己的有意放水，卓然這次真的是吃癟了。
    這個機會無疑對自己十分有力，不知道昊天對卓然和那人的聯係知道了幾分，自己需要做的就是推波助瀾，攪渾了這池水，不管是卓然被昊天收購，還是昊天被卓然拖垮，兩方勢力都會受挫。
    自己已經跟蘇氏財閥的高層進行了接洽，雖然自己也想做漁翁，但是要吞下這麼大的生意，石凱自認自己沒有這麼好的胃口，隻要能達到目的，過程一向可以忽略不記，不是麼？
    隨意的翻閱著手上的報紙，頭版上麵有大致的內容簡介，石凱大致的用眼睛掃過，突然整個人渾身一凜，不敢置信的盯著其中的一個標題。
    整個人的思維都像是被封鎖了，竟然無法做出反應。腦子裏並非一片空白，而是千頭萬緒竟不知如何形容。
    他承認人生存在著太多的出乎意料，本以為自己早已適應，可還是被現實狠狠的嘲笑了。
    當思維終於能做出反應，石凱按耐住自己心中的情緒，將報紙翻到第三版頁麵，黑色的加粗字體，讓這個題目更具衝擊力。
    知名同誌攝影家於墨車禍身亡，被爆同性戀愛人竟是昊天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