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墨抬起了頭，牆上的時鍾已經指到十的位置，那人還沒有回來，應該是有事情耽擱了。
    房間裏沒有開燈，依舊是清冷的月光，依舊是空蕩的房間，依舊是孤獨的自己。嚐試的伸出手，依舊什麼都無法觸碰。
    有些頹然的站起身，走向陽台。低下頭，於墨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掌心難以承接那盈冷的光線。
    總是一個人默默的待著，偶爾也會感到茫然，自己這樣的存在到底應該怎麼解釋，會在什麼時候消失，消失了以後是不是就真的不再存在。生前的記憶依舊一片空白，如果說自己絲毫不介意，又未免太過牽強。
    今天重新看了一次相機裏的照片，總覺得思維裏有什麼一閃而過，一些殘破的畫麵隱約浮現，想要抓住，卻有什麼從指尖流過。
    相機裏的自己像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冷漠而又孤獨。自己的生前到底有多麼不堪回首，以致如今連殘缺的記憶都不肯留下。
    可若自己對這塵世真的並無半分留戀，那又是什麼理由將自己羈絆。總覺得生前有什麼沒完成，總覺得有什麼放不下。
    察覺到身後門鎖發出了哢嚓聲，於墨回過頭，對上推門進來的石凱。
    那人的臉上有明顯的疲憊，伸出手鬆了鬆領帶，聲音有些沙啞：“抱歉，有事耽擱了。”
    “工作，還是女人？”
    “你這是”石凱在心裏腹誹了一下用詞，似乎隻需於墨簡單的一句話，就能將自己心中的陰霾除去，鮮有些玩心的開口：“吃醋？”
    “你是準備給我練練拳？”於墨挽起了袖口，當真拉起了架勢。
    “你要想滿地找牙也不是不行，隻是，最近怕是沒這個機會了。”
    琢磨這【最近】這兩個字，有些遲疑的開了口：“你要出差？”
    “怎麼，想把我拴起來。”
    “拴起來你就不咬人了？”
    “你他媽的就是欠揍。”隨手將身邊的亞麻枕頭朝那人丟去。
    進房間換了身家居服，石凱開始收拾行李。
    於墨在一邊無聊的圍觀，不時的提醒石凱拿上這個，帶上那個，石凱停下手中的動作但笑不語的打量著略顯囉嗦的某人。
    小時候自己去夏令營時，母親也會在一旁指手畫腳，叮囑自己不要少了這個，忘了那個，抬頭看了一眼於墨，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地方有那麼一瞬間竟被填平了。
    被石凱頂的有些發麻，於墨不耐煩的開了口：“怎了了？”
    “於墨。”石凱臉上的笑意更甚。
    “別忘了帶眼罩和耳塞，你這人睡覺輕。”於墨瞥了下那人的不懷好意，選擇直接無視。
    “你給我當媳婦吧。”
    “欠cao。”難得的融洽終於還是沒能維持，於墨丟下兩個字，當真不再管這人。。。
    東西基本清理完畢，石凱朝吧台走去，卓文遠的滴水不漏還是讓自己很介意。石凱討厭這種未知的感覺，自己不能控製，隻能被動的接，雖然已經盡自己所能的估量所有的結果，但偶爾還是會出乎自己意料。
    隨手倒了杯威士忌，朝陽台上那人擠出一個純良的笑容，那人渾不在意的扭過頭，裝作沒有看到。
    石凱的心情因為某人的別扭，意外的變得輕鬆了些。
    從什麼時候起，自己在家裏很難有機會能夠胡思亂想。陰謀、仇恨、報複，這些曾經占據自己全部思維的執念，竟然也會有鬆懈的時候。那人總是不經意的打岔，順便很成功的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石凱緩緩地吐了口氣，托著人的福，已經很久沒有失眠過了，希望今晚也能有個好覺，衝陽台上那人一揚手，石凱將自己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無聲的動了動嘴唇吐出晚安兩字，石凱踱親了臥室。
    第二天起床，大致的檢查了一下，眼罩耳塞也按照那人的吩咐老老實實的裝進了旅行箱裏，於墨沒有做聲，隻是在一旁摸摸的看著。
    男人出門遠沒有女人那麼拖遝，隨身的行囊也隻不過裝了一個旅行箱而已。石凱提起箱包，扭開了門，站在門外轉過身。
    於墨當真像個小媳婦似跟到門前送行。
    “一切順利，早去早回。”
    “那我要十不回來了呢？”
    “你不回來我就占山為王，不是說最近房產又升值了嗎？”於墨環顧了一圈：“我看這裏的地段就不錯，有些潛力。”
    “難得你看得上，還真是在下的榮幸。”
    “我也覺得最近自己的品味變低了，連你這樣都不嫌棄，果然難得。”
    石凱盯著那張依舊玩世不恭的臉，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兩人的交談變得毫無顧忌，對這個人，恐怕自己很難再去防備，心裏陡然間湧出一股微妙的情緒，苦笑著自己竟變的矯情，完全來不及思考，不過腦子的蹦出一句：“我說，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跟你一起？”於墨挑了下眉毛，難得的這人公司不分。隻是自己清楚地知道，這人就是一個工作狂，哪有時間耗在自己身上，而且有些事情，自己想要試著去探究，終究搖了搖頭：“算了吧，你又不是去度假，帶哪門子家屬啊。”
    石凱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記得你還欠我一頓牛排。”
    “你要能活著回來，少不了你的，不過死了正好，老子最見不得你這副人模鬼樣。”
    “放心，我會長命百歲的。”不以為意的笑了笑，自己就不該指望他嘴裏能吐出象牙。
    看著眼前雙手抱胸的某人，石凱將手上的皮箱放在地上，身體在思維前做出本能反應，突然傾身上前擁住了這個男人，依舊是不能觸摸的軀體，很冷卻又莫名的安心。
    冷的是身體，暖的是那顆自己以為不會再熱的心。
    趁著那人的錯愕，石凱抽回了身體，轉過身提起地上的皮箱，並沒有再回頭，隻是瀟灑的揮揮手，算是告別了。
    於墨看著那人的背影，臉上的錯愕還沒來得及消散，突如其來的擁抱讓自己有些措手不及，這人，總是這麼不按牌理出牌，無奈的抬起手指掩飾性的刮了刮鼻梁。
    早點回來，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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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小時後，海天之藍度假區。
    海天之藍度假區，地處天明市的遠郊，海灘麵積足有三個公頃，整個建築規模在全國可謂首屈一指。這麼大的工程，不會不考慮經濟回報，在商言商，石凱從來不否認自己的功利心。
    昨天的資料上寫的很清楚，由於現在的消費趨勢越來越傾向於回歸自然，所以海天的建築風格走的都是迎合大眾消費的自然民宿風。
    懂的讓金主心甘情願的掏錢容易，但是真的能做到，很難。
    遠較的空氣似乎都來的比城市清新，沿途林蔭大道斑駁的樹影交錯的光線，多長時間沒有走出過那座水泥森林了。
    一到目的地，石凱就被眼前整片的棕櫚木屋吸引了。每一棟之間都保留了一定的間隔，給人獨立的空間感，又不會顯得太空蕩。可以看出整個度假區已經初具規模，大致的布局分布都已經定型。所有的書屋都圍繞度假區的中心建築成環狀分布。
    這樣的大手筆，根本不是卓然能夠比擬的，如果不是自己清楚的知道這產業歸昊天所有，石凱當真要以為是那人在幕後操控著一切，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就真的棘手了。
    不過現在這樣正好，昊天的實力越強，對那人的牽製就越大，自己的勝算也就越多，八牛之首，果然名不虛傳。卓然對自己來說已經用處不大了，這個昊天看起來倒是很適合給自己當槍使。
    開車在在裏麵轉了近半個小時，終於駛入了度假區的核心建築群。
    中心那座做為接待交流海天大酒店也已經竣工，正在進行內部精裝，身邊不時會有數輛卡車經過，石凱看到上麵裝的都是質地細致的沙礫，應該是美化海灘用的。
    海天大廈的前麵，是一大片人工培植的草坪，中間用仿古岩石砌成一個圓形的噴泉，中心是一顆不知什麼材質的玉石雕刻而成月桂樹，通透又不失溫潤。
    可能是噴泉剛噴過水的緣故，那些樹葉懸掛著水珠，在陽光下粼粼的熠熠生輝。
    看著眼前的一切，石凱突然發現，自己一輩子好像就是在尋找這麼一個地方，安靜、優雅、又充滿生氣。
    可以在這裏看時光交替，看日暮黃昏。
    如果自己能夠了結壓抑了自己10多年的恩怨，如果自己真的能結束這一切，又如果自己還有命活下來。那麼這裏，應該就是自己的歸宿了，可以一個人，安安靜靜的。
    一個人？從來不覺得這三個字會是這麼的清冷。於墨的影子在腦中一閃而過，如果是那人，自己是不是就不會再那麼寂寞，如果是那人，石凱的笑容有些慘淡，自己這是在期許嗎？
    一個人的話，終歸太過孤獨。
    明媚的光線，拉長了石凱的影子，和斑駁的樹影重合在一起，安靜而又雋永的畫麵。
    剛邁進接待大廳，立刻有接待人員上來詢問，石凱掏出了名片，簡單的說明來意，美女很客氣讓他稍等片刻，然後就轉身去找大堂經理。
    石凱並沒有坐在大廳裏用來接待用的沙發上，而是沒有目的性的隨便轉了轉，不得不說自己很滿意這裏的裝潢，氣派又不失格調，不是那種鎏金堆砌出的雍容華貴，而是大氣的宣泄。看來海天的檔次是不會讓人失望了，懂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想要賺錢，就得先拿錢去填。
    看來這昊天的總裁，也是個有魄力的人。
    光看牆壁上還掛著許多幅油畫和攝影作品的真跡，就知道這投資絕不是一兩個億能夠搞定的。雖說都是些沒有很大實用價值的裝飾品，但現在正好可以用來消磨時間。
    石凱挨個欣賞大師們的佳作，走走停停，然後不由自主的將目光停留在一張黑白照片上。
    很適時的，有工作人員想要上前解說，卻被石凱擺手拒絕了。
    照片上顯示出很多錯雜的人影，形形色色的人，沒有目的沒有方向的交錯在一起。
    網上評論說，每個人都能從這幅照片裏看出自己的心境，石凱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這幅照片時，透過雜亂的排列，隱約看到一個字母J，而自己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局。
    這些錯雜的人，模糊的影像，交織在一起，組成一個讓人猜不透摸不清的局。
    石凱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這張照片出自於墨之手，而且獲得國內外無數獎項和提名。於墨就是憑借著這張照片，才真正的在攝影界闖出了名堂，可以說，這是他的成名之作。
    從什麼時候起，關於那個人的一切，都被自己在毫不知覺的情況下收進腦子裏，那麼清晰，那麼分明，有是從什麼時候起，自己覺得這一切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自己突然很好奇，如果是於墨的話，又會從這幅照片裏看出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