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清晨添了些寒意，石凱將伸在外麵的胳膊收回被子裏，蹬直蜷縮了一晚上的腿，胳膊上附著的涼意激的他一抖，緩緩地睜開了眼。
    日出的時間明顯的隨著季節的推移而延後，借著朦朦的光線，看到身旁那人竟難得的還睡著，那人的眉頭有些微皺，像有些不舒服的樣子，至於不舒服的原因，石凱知道肯定跟昨天的失控脫不了關係。
    鮮少有機會，可以這樣毫無顧忌的打量眼前的人，視線聚焦到於墨隱若現的眉骨，然後轉移到到高聳的鼻梁，遲疑的伸出手，緩緩的伸向那張足夠左右自己的蠱惑臉龐，但在碰到的前一刻又收了回來。無端的露出一抹笑，像是自己做了件什麼極傻的的事情。
    親昵，這個詞彙對自己來說是那麼的陌生，更何況是對一個男人。
    就這樣默默的盯著那人，過了半晌，石凱覺得，自己的定力一定是在昨天耗盡了，又或者，那份半成品的晚餐真的足夠俘獲自己那殘存不多的情感，又或許自己根本不能給出原因。
    小心翼翼的低下頭，將不安分的唇附了上去。
    當那恒定的溫熱抵住了那人的冰冷，隻那麼一瞬間，石凱回過了神，總算意識到了自己做了什麼，忙直起身，那張難得慌亂的臉上平添了一絲窘迫。
    這算是意亂情迷嗎？對一個同性，甚至不能稱之為人類的同性。
    自己這樣到底算什麼，石凱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從這人出現至今，最擅長的就是破壞自己的所謂原則，而自己，像是從來沒機會取勝，一切的堅持，在這個總是能出人意料的男人麵前都顯得薄弱。
    石凱低頭，早上的生理反應，並沒有因為昨天的那場歡愛而非減退，反而更加強烈。
    自己似乎有些能理解，為什麼之前的幾天，於墨看著自己的眼神，會那麼濃烈而帶有攻擊性，那是男人都會有的生理衝動，身體本身的需求，比偽裝過後的感情來的更加直接。
    放輕動作下了床，赤著腳踩在實木地板上，從腳底傳來的涼意總算讓思維變的清晰。
    走到浴室，從洗手池裏掬起一捧水撩在臉上，濺起的水花波及到麵前的鏡麵，石凱伸出手試圖抹去，卻看到鏡中自己略帶些迷蒙的眼神。
    從什麼時候起，這張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豐富，又是從什麼時候起，半夜被噩夢魘住，會有人收緊放在自己側腰上的手臂。
    額前的碎發上聚結的水珠滴落，水池裏濺起的漣漪慢慢的氳散，想要連同石凱的心一起波動。
    兀自呼出一口氣，套上衣服，伸出修長的手指，扣上最後一枚袖口，石凱朝臥室投去一蔽，然後徑直出了門。
    當聽到關門的聲音響起後，床上的人才幽幽的睜開了眼，伸出手枕在頭下，臉上勾出邪氣的弧度，意猶未盡的咂了咂嘴巴…。
    上班時間理所當然的車水馬龍，不時有人不耐煩的按喇叭，催促前方緩慢挪移的車流。石凱開著那輛改裝過後的德國產吉普車，穿梭其中，很是紮眼。
    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用來調整掛在左耳朵上的耳機。
    這通電話著實令自己詫異，卓然打來電話提前了簽約的日期，合同上白紙黑字的寫著卓然廣告策劃部總監，明顯的是要將自己取而代之。石凱不明白Alan為什麼不魯蒙特將更吸引卓然，唯一的解釋，就是卓然要有什麼動作了。
    難道是事情有了紕漏？
    卓然這次有種勢在必得的感覺，盡管自己借Alan的身份開出許多堪稱苛刻的條件，那邊也都近乎應允了。
    卓然沒道理養兩尊大佛，畢竟一山不容二虎，這個道理他們不會不懂。
    目前的形式很明顯的是要讓Alan取自己而代之，但石凱想不通的是，曙光傾城的收益擺在那裏，自己這個活招牌竟還不如一個藏頭藏尾的網絡設計師，那人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不過，從今天話音看來，那邊有意包攬所有的事項，連自己提出審核人選的要求都被駁回了。之所以想要審核，完全是因為那個韓磊不是個省油的燈，要想找到能壓製他的人，恐怕不易，如果在這件事上出了意外，折了Alan這步棋，那自己當真要仔細考慮考慮了。
    本來是板上釘釘的事，一開始並沒有打算暴露Alan，用這個身份在商場立足，一來自己並不缺錢，二來確實無暇做那麼多的設計圖稿，可是沒有料到的是要簽自己的竟然是卓然，那自己就沒道理再拒絕了。
    如果事情進行的順利，Alan算是自己埋在卓然的一張暗牌，就算自己被排擠出去，也算是留了招後手，隻是對方的條件未免太過豐厚，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真的讓人不免疑心，卓然這麼費心的找人取代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
    石凱可以想象到時自己公開Alan真實身份時媒體的嘩然，那人善於拿媒體當槍使，自己又何嚐不會。大不了到時候兩敗俱傷，自己早就一無所有，輸，無所謂，隻要那人同樣的贏不了。。。
    一到公司，就看到洛麗塔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石凱剛走進了辦公室，她就推了門進來了。
    接過洛麗塔手中的文案，坐在辦公椅上，抬起頭開口問道：“怎麼了，火燒眉毛了？”
    “總裁半個小時後會蒞臨策劃部。”
    石凱心中咯噔一下，早上的那通電話已經讓自己有些心神不寧，卓文遠向來隻是甩手掌櫃，很少過問公司的事情，這次親自出馬難道是衝著自己來的？
    石凱一麵在心裏捋清可能發生種種狀況，一麵翻開桌上的文件，掏出筆沙沙的批覽，盡量掩飾自己語氣中的急切，像是例行公事般隨意的開了口：“知道什麼原因嗎？”
    “好像是公司準備承辦一個度假區的開發工程。”
    石凱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最近沒少在酒場中應酬，多少從那些“合作夥伴”口中聽到些傳言，這本是極為隱秘的商業信息，自己想要探聽都要費一番功夫，看來這個洛麗塔消息靈通的有些古怪，如果是公司內部的傳言，沒道理她這個助理會比自己還要清楚。
    臉色不變，他抬起頭合上手中的簽字筆，像往常一樣自然的詢問：“那你怎麼看？”
    “沒什麼不好啊，昊天那麼大的樹蔭，我們正好乘涼。”洛麗塔手撐在桌子上，口氣變得有些哀怨：“哎，隻是又有的忙了，怎麼就沒一天好日子，才送走了一尊羅漢，這就又來了500菩薩。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石凱看了一眼這張離自己不到10公分的臉，淡然打開抽屜，掏出一盒速溶咖啡放在了桌子上，用很真摯的語氣說道：“拿去吧，加班的時候用的到。”
    洛麗塔苦著臉連同桌上被簽過的文件一起拿了起來，聳拉著肩膀，出了門。
    門關上以後，石凱立刻打開網頁開始搜索有關昊天的信息。
    卓然和昊天合作，確實大樹底下好乘涼，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樹蔭不知道要讓卓然付出怎樣的代價。突然想起前兩天聽人提起，卓然投標的一塊地出現問題糾紛。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今天的事情就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了，或者可以說從今天的事看來，卓然踢到鐵板的事實八九不離十了，看來卓然前兩天放出的資金周轉問題的背後還另有隱情。
    商場本就是一團亂麻，隻要你會放煙霧彈，從中看清利益關係，想要擦幹淨屁股倒不是難事，這種時候，想要抽身，隻能轉移視線。
    隻是洛麗塔剛才的話，是自己多心還是她另有所指，昊天樹蔭是很大，可是這個乘涼是指卓然還是指自己？
    20分鍾後，卓文遠準時抵達，依舊是大腹便便，一派和氣生財的姿態，石凱的心裏竭力保持鎮定，如果卓文遠今天要拿自己開刀，又要作何反應。
    現在還不是時候，自己還不能和卓然撕破臉。
    卓文遠的態度讓石凱很是費解，完全沒有任何的敵意或者怠慢，難道這件事情另蹊蹺？
    除非，Alan要來卓然就任的事，這位總裁毫不知情，那他就是真的完全被架空，根本不足為慮。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個卓文遠跟自己一樣，一直在扮豬吃老虎，隻怕手裏早就有了私人產業，這種明顯的示好無非是一種籠絡的暗示。
    若果真的是這樣，那就最好不過了。既然卓總裁已經當了那人這麼多年的棋子，想必一定能為自己撞開如今的僵局。
    一場例會開了三個小時，散會後集體無精打采，怨聲載道。原因很簡單，每個人手頭上的事情都夠折騰三個月的，恐怕假期什麼的都要泡湯了。
    石凱自己都不免有些頭痛發脹，畢竟這次的工程大到讓自己都覺得棘手。
    卓文遠兩個多小時前就已經離席，臨走之前意味深長的拍了拍石凱的肩，像是很看重的樣子。石凱有些吃不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而且他背後那個一直注視自己的手下也讓自己很是介意，可以看出卓文遠對那人的態度十分的尊重，看來八成應該是那人派在卓文遠身邊的眼線。
    那種眼神自己看的清清楚楚，那是一種考究的眼神，像是要將人一下看透。自己另立門戶現在看來要提前實施了，誰都知道自動請辭和被解雇完全是兩個概念，手上的資料也已經收集的差不多了，是時候該收線了。
    石凱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滿桌的報表還有文件，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回來。
    看來明天免不了要親自去考察一下這個海天之藍度假區了，簡單的瀏覽了一下整個度假區的規劃模式，他才鬆了口氣。看了下時間，已經8點半了，努力回想著自己是不是忘記了什麼，總覺得有心裏有些惴惴，石凱敲了下桌麵，終於意識到，自己錯過的今天的封魔時刻。
    家裏那人估計還在等著自己帶牛排回去，無奈的自曬，整理好桌上的數據，起身推開辦公室的門。
    這算是羈絆嗎？跟那人說不清道不明的錯雜。
    大步離去的石凱沒有看到身後端著咖啡的洛麗塔，美女盯著石凱遠去的背影，咬了下小嘴唇，將手中的咖啡扔進了垃圾桶，歎了口氣轉身回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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