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愛說永遠，一輩子這些詞語。
    和顧惜朝在一起的時候，戚少商很愛說：“我一世英名，就這樣毀在你小子手上，一輩子就這樣毀了。”
    顧惜朝一般很懶得理他，戚少商就會箍著顧惜朝的脖子說：“你說我是不是有點人來瘋？”
    顧惜朝白了他一眼：“人來不來你都瘋。”
    然後戚少商就會用力地親上顧惜朝的唇：“乖。”說完就會像拍小狗一樣拍拍顧惜朝的頭。
    最後也少不了顧惜朝的一頓毒打。
    這些年來，看著那些兄弟，成家的成家，工作的工作，移民的移民，各有各的生活，才慢慢開始明白顧惜朝的話。
    認真想想，以前的自己，是不是太倔強，總是為了別人而活。
    到最後，連自己最愛的人都留不住。
    比起顧惜朝，那一世英名，還是太淺薄了。
    為什麼年輕的自己，卻總是想不通？
    旁邊一個孩子的啼哭將戚少商拉回現實。
    坐在戚少商旁邊的是一位很年輕的母親，孩子在她懷裏不安分地騷動著，不時還傳來些哭聲。
    顧惜朝一定也有孩子了吧。
    晚晴會是個很好的母親。
    印象中晚晴總是很溫柔賢淑。
    有晚晴照顧的顧惜朝，一定會比和自己在一起幸福。
    不知道這些年，顧惜朝會怎麼想起他來。
    會不會也像他一樣，某天醒來，發覺連那個人的樣子都記不起來了。
    兩個人在一起，會很喜歡說以後。
    現在想想，原來自己和顧惜朝都有太多“以後”沒有實現。
    那時顧惜朝通過了司法考試，戚少商自告奮勇地買了一大堆菜說要弄給顧惜朝吃。
    顧惜朝看著在廚房瞎忙活的戚少商，靠在門邊，斜著眼睛，一臉好笑地看著戚少商：“大當家的，我剛剛通過司法考試，前途一片光明，你就急著毒死我？”
    戚少商把顧惜朝推進房間裏：“進去進去，你在妨礙一個大師的誕生。”
    戚少商將袖子捋高，躊躇滿誌地對著一條魚大動幹戈。
    顧惜朝忍俊不禁地說：“要不我給把屠豬刀你？我看你殺條魚跟打仗似的。”
    “切，這才叫技術。”
    正說著，氣爐的水就沸了，戚少商連忙放下手裏的魚，匆忙之中碰倒了一大堆碗筷。
    顧惜朝歎口氣，搖了搖頭。
    可憐的廚房，就這樣被糟蹋了。
    顧惜朝看著戚少商炒菜，離灶台幾米遠，躡手躡腳地把青菜一條一條扔進鍋裏，差點沒笑岔氣。
    “大當家，你見鬼還是怎麼著啊？”顧惜朝走進廚房，看了看炒得快焦的青菜，皺了皺眉頭：“誰讓你放那麼多油，全都濺起來了。”
    戚少商撓了撓頭：“我都不知道要放多少才對。”
    顧惜朝把戚少商踢出廚房：“滾出去，別在我廚房裏縱火。”
    於是那一頓，順理成章地是顧惜朝煮，也順理成章地是顧惜朝將戚少商的“爛攤子”收拾好。
    從那時候開始，顧惜朝對戚少商下了“禁足令”。
    用顧惜朝的話來說就是“再進我廚房就報警抓你這個縱火犯。”
    戚少商一臉不屑地說：“切，等我學會煮飯，別求我煮給你吃。”
    顧惜朝捏著戚少商的包子說：“大當家的，等你學會了，我都餓死了。”
    想起來，自己到現在都沒學會煮飯。
    這麼多年來，都是息紅淚煮，吃著吃著也就習慣了。
    也從來沒有比較過，息紅淚和顧惜朝誰煮的會比較好吃一點。
    那天在廚房裏對著息紅淚說：“我想吃杜鵑醉魚，你煮給我吃吧。”
    息紅淚切著菜的手頓了一下：“我不會煮，以前誰給你煮的你就找誰去。”
    顧惜朝有時會是家裏的“禁忌”。
    戚少商不想和誰吵架，也就很少提起這個名字。
    不提不提，逐漸就忘了。
    曾經以為刻在骨子裏的名字，就這樣被時間打磨掉了。
    剛剛在一起的時候，戚少商覺得自己永遠都不會離開顧惜朝，那時的思緒特別單一，反正就是離不開他。
    顧惜朝那時被正在實習的律師事務所派到鄉下普法，一去就是兩個月。
    分別時倒沒有什麼依依不舍，畢竟大家都是男人，戚少商甚至都沒有去送顧惜朝。
    反正顧惜朝比他會照顧自己，收拾東西也會比他齊全。
    一天兩天還習慣，顧惜朝走了一個星期之後，戚少商發覺一切都不對勁。
    走到哪都覺得少了點什麼，幹什麼都覺得沒什麼意思。
    就除了跟顧惜朝打電話還有那麼點樂趣。
    但又不好整天纏著顧惜朝打電話。
    兩個男人整天說想來想去，也實在太惡心了，反正自己就是說不出口。
    那天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拿出手機，看著日期，心裏特別煩。
    “怎麼還不回來，煩死了。”戚少商把手機甩到地上，看著上麵的日期就心煩。
    但在床上滾了一會兒，還是睡不著。
    又沒出息地爬到地上撿起手機，打開短信界麵，熟練地把顧惜朝的手機號碼輸進去，但要輸內容的時候，又愣住了，說什麼？
    睡了沒？
    剛剛顧惜朝才給自己發了短信說了晚安，又問，那不是廢話嘛。
    把那三個字刪除，又打上“我想你了”幾個字，輸完自己都雞皮疙瘩掉一地，肯定要被顧惜朝笑死。
    差點沒惡心死自己。
    戚少商腦子一熱，爬起來就往外跑，反正就是睡不著。
    現在想想，真的是回不去了，現在的自己，哪會有那時的義無反顧。
    戚少商那天愣是在車站了呆站了一個晚上。
    想見顧惜朝，就是想見他。
    想見得都快瘋了。
    所以想坐第一班車去到他身邊，想在他醒來時第一個看到自己。
    戚少商趕到車站的時候，最後一班車已經開走了，他有點失神。
    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等。
    等，起碼是6個小時之後的事情。
    走，腳就是挪不動。
    不想回去，沒有顧惜朝的房間，空得讓人發慌。
    戚少商第一次知道，原來晚上是那麼漫長，那麼寒冷。
    於是會對晨曦有深切的期待。
    後來戚少商才明白，無論多漫長，隻要顧惜朝在那頭等著他，多艱難也能等下去。
    那天戚少商坐上了第一班車去見顧惜朝。
    雖然等了一個晚上，卻一點都不覺得累。
    坐在車上的時候，還會想第一眼看到他，說什麼好呢？
    但離目的地越來越近，隻覺得看到他就好，說什麼都不重要。
    戚少商走下車，滿眼的陌生和迷茫。
    都忘了通知顧惜朝自己要來。
    於是掏出手機，不用查通訊記錄，直接在手機上按出顧惜朝的號碼。
    “喂，顧惜朝，我來了，過來車站接我？”戚少商抬起手遮住射進眼睛的陽光，天亮了。
    “戚少商，夢遊時禁止給爺打電話，爺沒空奉陪，困死了。”說著顧惜朝直接把電話掛了。
    戚少商生氣得差點砸電話。
    認真想想，千裏尋夫這種事情，確實不太符合戚少商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