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 番外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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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就沒做過那麼婆媽的事情,第一次做還被潑冷水。
戚少商那時想,見到顧惜朝就直接把那小破孩掐死。
於是拿起手機,又撥了過去:“我真的在車站,你就算不來接我,好歹也告訴我你在哪兒?”
顧惜朝愣了幾秒,打了個嗬欠:“今天不是愚人節吧?”
戚少商捏著手機,把手機當作顧惜朝的脖子,一直掐:“顧惜朝,我給你十分鍾,你不來我直接報警說我老婆失蹤了,讓警察叔叔幫我找你……”
顧惜朝對著電話吼了一句:“如果我去車站見不到你,回去你就死定了。”
顧惜朝來到車站的時候,戚少商正拿著手機在亂按著些什麼,陽光細細碎碎地落進戚少商的眼裏,車站裏來來往往的人群都喑啞了聲音,所有的光亮都落在戚少商身上。
太溫暖美好的畫麵,害怕一旦驚擾了,那個人就會消失。
戚少商看到發傻的顧惜朝,信步走到顧惜朝身邊,張開雙手,把顧惜朝擁進懷裏:“為了懲罰你浪費了我那麼多電話費,現在開始,不準動,讓我抱著就好。”
戚少商知道他們在人潮洶湧的車站裏一定特別突兀,但有什麼關係?這個世界,比起顧惜朝,都太無足輕重了。
時間都停止了,誰還在乎別人的眼光。
從來沒想過會離開這個人,怎麼會離得開?
隻要那個人不在身邊,就像被掏空了。
戚少商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摸了摸自己的臉,一片幹冷。
真的老了,老愛想從前。
可是為什麼都已經想不起來,那時的心情。
都回不去了,為什麼還一直要想?
過了那麼多年了,又一次穿越城市和城市之間的距離去見他。
誰都不是當年的那個人了。
顧惜朝願不願意見他,見到顧惜朝的時候應該說什麼?
“好久不見?”還是“你過得好嗎?”
過得好不好,都和自己沒關係了吧。
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在人群裏把顧惜朝認出來。
或者顧惜朝也早就忘記了自己長什麼樣子。
唯一不變的,還是想見他,即便早已相顧無言,還是想看看他。
不知道他老了,樣子會變成什麼樣?
滿頭白發,滿臉皺紋,連走路都要別人攙扶?
以前覺得顧惜朝老了也一定特別好看。
有一段時間,戚少商特別迷武俠小說,整天拿顧惜朝當枕頭,睡在顧惜朝大腿上看書就能看一整天。
顧惜朝對戚少商的行為非常鄙夷:“大當家的,買個枕頭就那麼貴?”
“你以為能當我們家的枕頭那麼容易?”戚少商翻了一頁書:“別吵我看書,一邊玩去。”
“神經病,你那個死包子頭壓著我,我到哪邊玩去?”顧惜朝生氣地扯了一下戚少商頭發。
戚少商把書放下,抬起左手把顧惜朝的頭壓向自己,雙唇貼上顧惜朝的唇,用舌頭輕輕一舔,又鬆開手,躺回去,繼續看書。
顧惜朝被戚少商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心跳漏了好幾拍,又不想被戚少商知道自己紅了臉,隻好把眼睛看向外麵。
每次顧惜朝不肯給戚少商當枕頭,戚少商就用這招,顧惜朝就會乖乖不動。
和顧惜朝有太多太多可以回味的小事,多得不敢去回味。
有一次戚少商拿著本《白發魔女傳》來看,越看越覺得顧惜朝的性情和練霓裳很像,武功高強,脾氣刁鑽,視天下如無物。
那段時間,戚少商老愛打量顧惜朝,想象這人頭發全白了會是什麼樣。
想著想著就覺得很好笑。
有一天顧惜朝用力拍了一下戚少商腦袋:“你鬼上身還是怎麼的?整天看著我傻笑。”
戚少商整個人靠在顧惜朝身上,摟住顧惜朝肩膀:“要不你把頭發全染白了,讓我瞧瞧什麼樣。”
顧惜朝狠狠地瞪了戚少商一樣:“原來看武俠能把腦子看壞。”
“切,沒見你看武俠,腦子不也壞了。”戚少商站直身子,用力地推了一下顧惜朝的頭:“顧惜朝,你說你滿頭白發,滿臉皺紋的時候,會不會很醜?”
“怎麼著也比你好看。”
“不過你不用擔心,你現在那麼醜我也要你,,以後再醜我也習慣啦,哈哈。”戚少商笑著向前跑,等顧惜朝反應過來,他肯定少不了一頓毒打。
“戚少商,誰不要誰還不一定呢。”
有多久沒這樣想起顧惜朝了,好像把自己的心挖出來,一點一點地摳出一些關於顧惜朝的片段。
摳一點,就痛一下。
戚少商看著身邊的人都沉沉睡去,飛機上的燈光也漸漸暗了下去。
原來顧惜朝離自己這麼遠,連坐飛機也要超過24個小時的距離。
現在想來,自己做的事情,也足以讓顧惜朝傷心得一夜白發。
於是才甘心就這樣離開他。
那時很單純地覺得,反正在一起也不幸福,還不如分開。
直到這些年過去,直到那些所謂的責任和俠義都成了過眼雲煙,才驚覺,自己連卓一航都不如。
畢竟卓一航也花了一生去等練霓裳。
那時都不知道,原來一生可以那麼短,恍恍惚惚,就滿頭白發了。
那為什麼,答應要給顧惜朝的一輩子,卻遙遙無期了。
戚少商閉上了眼睛,想得太多,有點累了。
認真想想,也沒什麼不好的。
看到顧惜朝的時候,跟他寒暄兩句,畢竟不是情人,顧惜朝都一直是他的知己。
簡單的問候,知道顧惜朝過得好,也就夠了。
剛剛分手的時候,總是想著他,害怕他孤獨,害怕他一個人太寂寞。
慢慢才明白,原來孤獨和寂寞的是自己。
心裏就這樣空洞洞的,在街上家裏,總覺得顧惜朝應該在哪個地方出現,總覺得他就在哪個地方等著自己。
總會想象顧惜朝一個人走過什麼地方,遇見什麼人,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一旦想到顧惜朝的悲喜和自己沒有關係,心裏就空落落地痛。
痛著痛著,也就習慣了。
習慣了,那幾十年也就過去了。
再也不期待顧惜朝會在什麼地方出現,也不去想他過得怎麼樣,生活太瑣屑,磨得他太累。
那些什麼道義和責任,在生活的繁瑣前,顯得那麼多餘。
畢竟陪戚少商過一輩子的,不是那些道義和責任。
後悔嗎?說不上,自己的性格就是這樣的,即便再活一次,他也還是那副樣子。
隻是,不後悔卻不等同不遺憾。
顧惜朝就是戚少商一生裏最大的遺憾,至死都放不下的遺憾。
所以看見顧惜朝的時候,一定要微笑。
不要讓顧惜朝看到自己被生活磨掉的棱角,不要讓顧惜朝看到自己蒙上那麼多陰影的微笑。
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希望能給顧惜朝最好的。
戚少商信步走出機艙時,腳步緩了一下。
心裏有點慌,說不上是期待還是害怕。
惜朝會不會已經在等他了?
應該跟他說什麼?
那麼多年過去了,早就說不上什麼愛恨了。
就像老朋友一樣,好好敘敘舊,說些生活上的事情,就已經夠了。
即便不能白頭偕老,記住顧惜朝老了的樣子,也算遂了自己一個心願。
戚少商走到大廳,隻看到晚晴正站著等他。
因為時差的原因,那時正是半夜。
戚少商有點不好意思,考慮得太不周全,讓晚晴半夜來接他。
晚晴還是一樣溫婉賢淑,看上去有種讓人寧靜的溫柔。
晚晴走上前去,想接過戚少商的行李。
戚少商縮了縮手,搖了搖頭:“惜朝呢?”
晚晴躲開了戚少商的眼睛:“他在等你。”
戚少商心裏哽了一下,酸澀著有點發痛,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些年來,你們還好吧?”
“嗯,挺好的。”
戚少商想說,那就好,但是話哽在喉嚨,就是說不出來。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顧惜朝過得好,過得好,也就是說顧惜朝已經忘了自己,但自己又怎麼能希望顧惜朝過得不好。
戚少商和晚晴一直沉默地走著,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有種很別樣的尷尬。
戚少商也曾經因為晚晴和顧惜朝吵架。
戚少商第一次知道自己醋勁可以那麼大。
晚晴一直保持著每年暑假就會飛回中國看顧惜朝的習慣。
所以每年暑假顧惜朝都會有一段時間跟晚晴在一起。
有一年晚晴留的時間長了,戚少商差不多一個月都沒怎麼見過顧惜朝。
在那一個月裏,戚少商丟了三次錢包,摔壞了N個杯子,還丟了無數次鑰匙。
等戚少商摔壞了N+1個杯子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受不了了。
他氣衝衝地撥通了顧惜朝的電話:“顧惜朝,我丟了鑰匙,進不了自己的家,我要去你家住。”
顧惜朝愣了一下,明顯察覺到戚少商語氣裏的不對勁:“我還在外麵陪晚晴,你先去老八那裏住吧。”
“不行,我就要去你那裏。”戚少商也不知道自己鬧什麼脾氣,反正牛脾氣一上來,誰都拉不住。
“你發什麼神經?我都說了我現在沒空。”顧惜朝壓低聲音,明顯不想讓晚晴聽到。
“反正你不回來我就在你家門口等。”戚少商說完就掛了電話。
顧惜朝連續給他打了幾個電話都不接。反正戚少商就是跟他較上勁了。
過了十分鍾,顧惜朝就來到戚少商的家門口,按響了戚少商家的門鈴。
戚少商把門打開,顧惜朝生氣地衝進他家門:“你不是說你丟了鑰匙嗎?”
戚少商順手把門帶上,緊緊地抱著顧惜朝:“你喜歡的話,我現在就把鑰匙扔了。”
顧惜朝推開戚少商:“你多大了?我都說了我忙,你還那麼無聊耍我?”
戚少商像無尾熊一樣賴在顧惜朝身上:“就是那麼無聊。”
顧惜朝歎了一口氣:“我都為你留下來了,你覺得我還會跟著晚晴跑嗎?”
跟顧惜朝在一起,有時候會特別像一個小孩子,也特別像一個無賴,反正再怎麼任性,顧惜朝都不會不理他。
那次過後,晚晴很快就走了,也許是覺察到戚少商的不快。
比起晚晴,戚少商和息紅淚在一起的時間要長得多。
為什麼自己就是想不到顧惜朝的感受?
那時覺得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
畢竟人不能為了自己活著。
於是犧牲了顧惜朝,犧牲了愛情。
最終,什麼都得不到。
戚少商站在顧惜朝的墓前,心裏一片荒涼。
晚晴沒有把戚少商帶回家裏,直接把他帶到顧惜朝的墳前。
戚少商本來以為自己會流眼淚,但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安靜得忘記眼淚要怎麼流。
戚少商蹲下身去,摸了摸碑上的字:“惜朝。”
很漂亮的名字,現在念起來,就好像含了滿口的冰,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就這樣,心都涼透了。
戚少商想對顧惜朝說:“我來看你了。”
可是又說不出來,反正顧惜朝一定感覺到。
戚少商幻想過無數個重逢的情節,甚至矯情地想對顧惜朝說:“要不我們下一輩子,再愛一場吧。”
唯獨就沒想到這樣一個場景。
原來顧惜朝的一輩子,比自己的要短得多。
於是在那麼短的一輩子裏,顧惜朝把太多的時光給了戚少商。
而戚少商卻任由顧惜朝和自己錯過了幾十年。
戚少商知道從今天開始,自己已經沒有眼淚了。
連顧惜朝的死,都不能讓他流淚了,還有什麼值得動容?
“惜朝,你恨我是不是?”戚少商把頭頂著冰冷的墓碑。
他發覺自己甚至無法揣測顧惜朝離去時的心情。
連最後一麵都吝於給,顧惜朝對戚少商,原來也可以絕情到這種份上。
戚少商在顧惜朝墓前坐了很久很久,看著日升月落,沉沉睡去,又渾渾噩噩地醒來。
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
醒了就跟顧惜朝說話,從認識顧惜朝說到兩個人分手,從兩個人分手說到自己是怎麼活過來。
“惜朝,你還是贏了,你我相愛一場,你竟絕情到連一句道別都不肯給。”
戚少商和顧惜朝,終是生死兩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