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手機就是死活都不肯安靜下去，響個不停。
    “喂——”顧惜朝覺得自己連說出來的話都是燙的，其實不用想也知道是戚少商。
    那時還沒跟戚少商在一起，不過不是他，也沒有誰會關心自己的死活。
    “這兩天死哪去了？”戚少商的聲音仿佛從天上而來，杳渺得有點不真實。
    顧惜朝搖了搖頭，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眼睛一直都沒睜開：“別煩我，自己死一邊玩去。”
    說完立馬掛了電話，蒙頭繼續大睡。直到敲門聲不停地響起。
    顧惜朝不耐煩地掀開蓋著自己的被子：“操，戚少商你煩不煩，不死都被你煩死了。”
    站起來急了，頓時天旋地轉，一個站立不穩又倒回床上，腦子渾沌得厲害，扯過被子又重新睡了過去。
    “砰砰砰——”敲門聲越來越大：“顧惜朝，你再不開門我就報警啦。”
    顧惜朝隻得慢慢地挪到門邊，把門拉開：“戚少商，你大爺的，我真想報警把你拖走，擾人清夢你知道嗎？”
    “我靠，我特地來看你死了沒。好心沒好報。”戚少商打量了一下顧惜朝的臉，發覺紅紅的好像蘋果，他伸手摸了摸顧惜朝的額頭，像觸電一點縮手：“顧兄弟，你這溫度，拿來燙雞蛋估計都熟了。”
    顧惜朝難受得不想說話，擺了擺手，讓他自便，自己又挪回床上，雷打不動地睡了起來。
    “你多少天沒吃東西了？”戚少商摸了摸桌上唯有的半杯冷水，皺了皺眉。
    “不知道。”顧惜朝翻了個身子，閉上眼睛繼續睡：“不想被我趕出去就閉嘴，大爺躺屍呢。”
    戚少商走到顧惜朝的床前，用力地把他扯起來：“起來。”
    顧惜朝的手被戚少商扯得有點痛，用力地甩開他：“幹嘛呢？”
    “上醫院。”
    “不上。”
    “顧惜朝，你都多大了，還諱疾忌醫。”
    顧惜朝一聲不吭，說話太費力。
    “你不上醫院我就報120把你拖過去。”
    顧惜朝還是自顧自地睡起來。
    “你再不起來我就親你。”話剛出口，戚少商都嚇了一條，臉頓時紅了大半，心裏暗罵，神經病啊，說什麼呢。
    顧惜朝感覺本就發燙的臉上更熱了，又懷疑是不是自己燒糊塗了，不敢問，隻當沒聽見。
    “你再不起床我就跟你一塊睡啦。”戚少商想反正話也出口了，也不怕再過分一點，於是破罐子破摔。
    顧惜朝立馬坐起身來，臉上燒紅了一大片，幸虧在發著燒，很容易地搪塞過去了。
    倒是戚少商，一直紅著臉，沒敢正眼看過顧惜朝。
    後來顧惜朝問他那時為什麼要這樣說，他說怕你燒壞了，情急之下就口不擇言了。
    顧惜朝笑了笑，心想那時應該不要理你，看看你能口不擇言到什麼程度。
    那晚顧惜朝非常不甘願地在醫院裏開了藥打了點滴，看著針頭紮進血管的時候還緊張地抓住戚少商的手。
    戚少商笑到直不起腰來：“顧惜朝，沒想到你那麼大人還怕打針。”
    顧惜朝用力地掐了一下戚少商：“再笑把你揍到躺醫院。”
    戚少商硬是繃起臉，把笑意吞了回去，臉上表情扭曲得讓人發笑。
    回家的時候已經快天亮了。
    “顧惜朝，我先去考試，待會再回來看你。”戚少商把藥喂給顧惜朝吞下，把熱水送到顧惜朝嘴邊：“喝點水。”
    顧惜朝吞了一口水：“你還要考試？”
    “嗯，今天第二天。”戚少商揚了揚下巴，看著手裏的杯子：“多喝點水。”
    顧惜朝聽話地喝了幾口。
    “你不是沒睡覺？”
    “沒關係。”戚少商把顧惜朝按下床，幫他掖好被子：“好好睡一會吧，我很快回來。不要不聽電話。”
    後來顧惜朝聽說戚少商期末考試掛了幾科，笑了他很久。戚少商每次地瞟他一眼說：“也不知道是拜誰所賜，無端白事玩失蹤還發燒。”
    顧惜朝過了很久才知道，戚少商那晚在他門口整整站了五個小時，敲了五個小時的門顧惜朝都不知道。
    顧惜朝打開手機，頭痛得受不了，回憶在腦子裏回放，攪得自己的心血肉模糊。
    他看著手機，眼睛一片模糊。
    無邊的絕望，難過像潮水一樣漫過他全身。
    他不知道該打給誰，屏幕在他眼睛裏白茫茫得可憐。
    這些年來，已經習慣病了就打給戚少商，無論什麼時候，也無論他在哪裏，都會立馬趕到自己身邊。
    突然無比懷念以前的自己，多痛多累都能自己一個人挺過去。
    習慣原來是一件那麼可怕的事情。
    習慣性地在屏幕上按出戚少商的電話號碼，卻發覺自己沒有資格再打過去。
    習慣性地看著那一大堆數字，心如刀割。
    顧惜朝無力地躺在地上，望著天花板。
    “顧惜朝，你以為自己是誰？你早就不是他的誰了。”
    顧惜朝閉上了眼睛，地上的冰冷一點一點蝕入肌膚。
    “即便是你死了，也和他沒有關係了。”
    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顧惜朝立馬接起電話來：“少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惜朝，我是晚晴。”
    直至後來，顧惜朝都不無悲哀地想到，原來跟誰在一起，並不是因為你有多愛那個人，僅僅在某個你需要的時刻，那個人剛好出現了。
    而偏偏，戚少商沒有出現在那個時刻，一切都足以讓自己絕望了。
    同樣地，自己也沒能在那個時刻出現在戚少商麵前。
    於是，也就漸行漸遠了。
    戚少商清醒過來的時候，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意識逐漸清醒，心裏的傷口被扯開了一個口子，鮮血淋漓。
    他下意識地掏出自己的手機。
    沒有來電顯示，也沒有短信。
    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收不到顧惜朝的短信了。
    顧惜朝一直都有個習慣，起床和睡覺前都會給戚少商發短信。
    戚少商是個大大咧咧的人，整天賴床、遲到，念大學的時候就經常被老師罵。
    顧惜朝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每天叫他起床是一件特別艱難的事情。
    用顧惜朝的話來說，就是這人皮特別厚，怎麼踢怎麼打都不肯起。
    有時睡迷糊了，打死不肯起床，就直接把顧惜朝也卷進被子裏一起睡。
    他這人特別神經，有時看顧惜朝生氣的樣子就覺得樂。
    因為顧惜朝從來都懶得對別人生氣，而自己，就讓他叫自己起個床都能把他氣得七竅生煙。
    現在想想，才知道顧惜朝為了自己放下了多少。
    那時戚少商剛剛大學畢業，忙著找工作，投簡曆、麵試，忙得不得了。
    每天顧惜朝都會打電話叫他起床，發短信提醒他一天要做些什麼。
    久而久之，顧惜朝就習慣了每天睜開眼睛就發一條短信給他，有時僅僅是一句早安。哪怕吵架、冷戰，顧惜朝這個習慣就是改不了。
    戚少商將收件箱打開又關，關掉又打開，屏幕的光亮刺痛了眼睛。
    夾雜著疼痛的空虛感。
    打開顧惜朝發來的最後一條短信。
    簡單的一句“晚安。”
    甚至無從辨別他發來時的情緒和表情。
    懷念都無從下手。
    僅僅是他轉身離去的一個側麵。
    連挽留都來不及。
    戚少商看著屏幕的光亮暗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氣。
    心狠狠地抽了一下，然後重重地懸著。
    他打開收件箱，點入，回複，想了很久。
    最後發送了三個字。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