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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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記一個人要多少時間?
曾經顧惜朝以為要很長很長,終其一生都不會忘記。
可是當那一場高燒過去了,顧惜朝覺得一切都蒸發幹淨了,包括那些恩怨和愛情。
他甚至不再去期待戚少商再出現在什麼地方。
即便到處都是回憶。
拿出行李袋,收拾。
拾的是回憶,同樣是枯萎。
那天燒得難受,連水都喝不上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自己會死。
在生命的末端,卑微地企及戚少商會出現,宛若一個瀕死的人看見的海市蜃樓。
直至晚晴的電話撥進來。
才慢慢清醒過來。
還是自己煮水、吃藥、煮粥,難受起來蹲在地上就吐,到最後收拾的還是自己。
再艱苦,也都活過來了。
自已一個人,活過來了。
即便如此地不易。
於是,忘不忘記,已經不重要了。
打開衣櫃,一件一件衣服挑出來,是自己的,就放進袋子裏。
戚少商從來不會疊衣服,衣服洗好了,晾幹了,收回來,他就會隨便扔進衣櫃裏。
隻有顧惜朝會幫他掛起來。
於是和顧惜朝在一起之後,戚少商的白色衣服慢慢地多了起來。
顧惜朝會幫他用手洗,會把他熨好,掛好,和顧惜朝在一起之後,戚少商幾乎都不會找不到衣服。
顧惜朝突然覺得和戚少商在一起,自己變得很女人。
畢竟這些事情,總要有人做的。
這些年來,一切都已經那麼自然,自然到如今已經沒有機會再做的時候,心裏便像剜掉了一塊肉。
顧惜朝把戚少商的衣服推到一邊,關上了櫃門。
是不是應該給他留張紙條?
寫什麼呢?
我走了,好好照顧自己?
好矯情,又不是人家的誰,或許自己走了,人家過得更好。
顧惜朝將手裏的紙揉成一團,扔到地上。
心裏有點毛躁。看著地上的紙團,又覺得看不過眼,撿起來,扔進紙簍裏。
和戚少商在一起,自己就是個話癆。
整天嘮嘮叨叨,生活時間長了,對戚少商的生活習慣就會很看不過眼。
戚少商也常常覺得很奇怪,明明大家都是男人,為什麼顧惜朝就比他整潔得多?
那時戚少商整天帶兄弟們回家裏玩,顧惜朝就窩在房間裏,自己做自己的事情,看書玩電腦,就是不想出去看一群男人把自己的家弄髒。
為了這件事情,也沒和戚少商少吵架。
“顧惜朝,你能不能不要每一次我帶朋友回來,你都一臉不樂意,我朋友會很尷尬。”戚少商有一次把朋友送走,關上大門就踢開顧惜朝的房門。
顧惜朝那時正戴著耳機聽歌,音量調得特別大,沒聽見戚少商的話。
戚少商生起氣來,走到顧惜朝身邊就把他耳機摘下。
顧惜朝有點莫名其妙:“幹嘛啊?”
“我說你能不能不要每一次我帶朋友回來都一臉不樂意?”戚少商把手撐在桌子邊,歪著身子俯視坐著的顧惜朝。
“你們玩你們的,我做我自己的事情,各不相幹,別來煩我。”顧惜朝伸手就想奪回戚少商手裏的耳機。
“顧惜朝,你如果帶朋友回來,我這種態度你什麼感受?”戚少商把耳機扔在地上,“啪”地一聲,耳機碎成兩半。
“你有病是吧。”顧惜朝站起身來:“我懶得跟你說。”說完便撞了一下戚少商,想走出房門。
“我問你話呢,你聽到沒有?”戚少商伸手拉住顧惜朝,就是不讓他走。
“你發什麼神經?”顧惜朝用力推開戚少商。
“我問你,如果你帶朋友回來,我是這種態度,你什麼感受?”戚少商扯住顧惜朝的手腕。
顧惜朝覺得手腕火辣辣地痛,他知道戚少商這牛脾氣,倔起來任誰都拉不住。
“我沒有朋友。”顧惜朝冷冷地看著他。
戚少商突然甩開了他的手。
“別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沒朋友。”
顧惜朝坐在椅子上,怎麼都想不起來那天的吵架是怎麼收的尾。
他記得自己很生氣,很多天沒有和戚少商說話。
讓戚少商在門口等了很多天。
戚少商就是這樣,從來不會為自己的事情和顧惜朝吵架,隻會為了兄弟和朋友的事情。
顧惜朝撐著頭,笑了出來。
笑聲在空洞的房間裏回旋著,滿是心酸。
現在不是挺好的,以後都不會吵架了。
不會因為兄弟和朋友吵架了。
不會因為道義和責任吵架了。
顧惜朝真的不懂,在孤獨中成長的人,怎麼會懂那些和別人的相處之道。
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人的感受,根本就不懂為什麼要和他們相處。
隻是這一些,戚少商從來都知道,那為什麼又會對自己有那麼多的要求?
顧惜朝搖了搖頭,不想了不想了,腦子太亂。
顧惜朝抬頭看了一下房間。
其實更多的日子,是戚少商在電腦前打遊戲,自己坐在旁邊看書。
日子就這樣一點一點流過去。
那時真的以為就這樣一輩子了。
顧惜朝笑了笑,誰都想一輩子,隻是沒想到一輩子那麼難。
那時自己準備司法考試,整天整天地看書。
戚少商就在旁邊打遊戲,有時打累了,就跑到他身邊,抱著他,把他當枕頭,一睡就是一個下午。
有時候戚少商睡醒了,看著他還在看書,就會像貓一樣把臉拚命往他身上蹭。
“顧惜朝,你說你幹嘛那麼拚命?就那麼想當律師?”戚少商把他書合上,臉埋在顧惜朝懷裏。
“是啊,考不上就當不了律師,沒有工作就會餓死。”顧惜朝抬眼看向外麵,陽光很燦爛,他眯起眼睛,好像在微笑。
“沒工作怕啥啊,我養你。”戚少商說著把顧惜朝的書一扔,一臉不屑。
“大當家果然一派英雄氣概啊,你養我?拿什麼養我?”顧惜朝當枕頭當太久,腿有點麻,但又不想動。
“買兩頭牛,咱們耕田去。”戚少商依舊閉著眼睛,臉還是埋在顧惜朝的懷裏。
顧惜朝看著倆人整天坐的地方,眼睛有點模糊。
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怎麼回答他了。
那時的天氣也跟今天一樣燦爛。
那時的自己,一定很願意跟著他走,哪怕真的要去耕田。
跟著戚少商,天涯海角,哪裏又有什麼關係?
顧惜朝蹲下來,心被攪得太痛,站不直腰。
真的要走了。
這裏已經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可是要往哪裏去呢?
第一次覺得那麼無助。
去哪裏都是舉目無親。
原來失去戚少商,就是全世界了。
怎麼以前的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