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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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惜朝睜開眼睛的時候,暮色四合。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卻看到了幾十個未接來電。
打開,不消想,都知道是戚少商的電話。
顧惜朝無力地躺了回去,望著天花板,用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幾十個未接來電裏,夾雜了一條短信。
“惜朝,我回來了,在老地方等你。晚晴。”
顧惜朝拍了拍自己的臉,起身刷牙洗臉,掏出手機撥了回去。
“晚晴……”顧惜朝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得有點失真的感覺。
有空真的要找戚少商打一架,就是那王八蛋把自己弄得那麼憔悴。
他拿出刮刀,一邊剃著臉上青白的胡茬,一邊和傅晚晴聊著電話。
“惜朝,我回來了,怎麼現在才回電話?”晚晴的聲音溫柔得如同水一樣漫過惜朝的耳邊。
他手上動作慢了慢,夾緊了耳邊的電話,認真地對著鏡子清理自己的臉。
“剛剛在睡覺。”顧惜朝抖了抖刮刀。
“惜朝,之前跟你說的那件事情,你考慮好了嗎?”
“晚晴,對不起,我這邊……”
“還是因為戚少商,是不是?”
“晚晴……我……”顧惜朝抬眼看了看外麵的天,已經沉沉地暗了下去。
“惜朝,他不適合你。”
“我知道……”
我知道,早就知道了。誰都知道,隻是,愛情不是拚圖。
“惜朝,顧伯母她不在了。”
“啪——”
長長的忙音,在晚晴耳邊喧鬧著。
顧惜朝蹲在了盥洗台旁,疼痛一點一點地浮上來,害怕失控地痛哭,趕緊地掛上電話。
“不在了?”顧惜朝看著手裏的刀片。
“不——在——了!”眼睛一片幹冷,不應該哭的,已經習慣了不哭,所以無論怎麼痛,都不會哭。
他站起來,洗了一把臉,搖搖晃晃地走進房間裏,倒頭大睡。
已經習慣了,不開心就睡覺,醒了疼痛就會蒸發掉。
他閉著眼睛,回憶頑固地在腦海裏播放著,宛若一段長長的默片。沒有聲音,異常安靜,但清晰的疼痛翻滾著。
“顧惜朝。為什麼從來沒見過你媽來接你。”顧惜朝站在校門,等著家裏的司機開車來接他。戚少商踩著自行車,經過他身邊便停了下來。
“關你什麼事?”顧惜朝掃了一眼戚少商的自行車。
紅色,刺目得惡心,真是惡俗的眼光啊,大當家。
“上來,送你回去。”戚少商甩了甩頭,示意顧惜朝坐上自己的位置。
“不要,你的車好醜。”顧惜朝看著遠處的阮明正走了過來,身邊還跟著穆鳩平。厭惡地別開眼睛。
“大當家,今天你就送紅袍姐回去吧。”老實的穆鳩平看著戚少商:“反正也順路。”
“我約了顧惜朝。”戚少商看了一眼阮明正,點了點頭,慫了一下肩:“不好意思。下次吧。”
“我可沒約了你。”顧惜朝躲開了戚少商伸向自己的手。
“走啦,大男人那麼婆婆媽媽,煩死了。”戚少商拉住了顧惜朝的手,一邊推著自行車,一邊拉著他往前走。
“喂,那個阮明正擺明了喜歡你啊大當家,為什麼不送人家回家?”顧惜朝甩開了戚少商的手。
“神經病。那麼多人擺明了喜歡你,你為什麼不送人家回家。”戚少商雙手推著車,認真地向前走著。
“大當家是不是不喜歡女人啊,阮紅袍不是挺不錯的嘛。她跟那個老八從小就跟著你混,真夠長情的。”顧惜朝將自己書包放在了戚少商的車上。
“我有女朋友……”戚少商的頭發遮住了眼睛,細碎的陰影裏,看不見他臉上的悲喜。
“哦……”顧惜朝本想說兩句來揶揄一下他,一下子卻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戚少商突然停了下來:“顧惜朝,責任跟愛情,哪個更重要?”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人生得意須盡歡。”
“所以你從不在意身旁的人的感受?”戚少商靠在自行車上,認真地看著他。
“當你習慣了被身旁的人忽視,你也會習慣忽視身旁的人。”顧惜朝轉過了頭,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可是我不可以。”
“是啊,你是大當家,你有你的責任,有你的道義,你寧可天下人負你,不可你負天下人。”
戚少商抬起頭看著他:“我沒有你說得那麼偉大,但很多東西,實是身不由己。人畢竟不能隻為自己活著。”
顧惜朝不再言語,默默地走在他身邊。
你又怎麼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身不由己。
“操,你究竟接不接電話?”戚少商在光怪陸離,喧囂漫天的酒吧裏,咕嚕嚕地灌了一瓶又一瓶的酒,手裏還一直按著電話,最後用力地摔在桌上:“再給我來一打。”
“大當家的,別喝了。”侍應打扮的軟明正奪過他手裏的酒:“顧惜朝呢?”
“別說了,他有病,整天鬧,比女人還煩。”戚少商搶回阮明正手裏的酒。
“大當家的,其實息紅淚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總以為她會很堅強很堅強,我從來沒有想過,她會這樣。”戚少商抬起頭看著天花上的彩燈,閃爍著異樣的光彩,投進眼睛裏,細細碎碎,好像眼淚。
“大當家的,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事情,你管不了,於是,你便讓她去吧,你不愛她,不是你的錯。”阮紅袍奪過戚少商的酒,仰頭喝了起來。
“那些年,你和她在一起,僅僅為了你對小妖的虧欠,但這些年來,已經夠了。你接濟她,把所有的錢都給她了,你明明可以和顧惜朝去美國,卻留了下來。”
“我常常想,顧惜朝累不累,我不僅一次想放他走,可是每一次,吵了架,鬧分手,在街上走著走著,就會走到他門口,腦子太空,除了他家的門牌,我什麼都想不起來。”戚少商趴在了桌麵上。
是啊,那人是顧惜朝,他的顧惜朝。那個明明有負盡天下人的狠絕,卻陪著他在這裏艱難度日的顧惜朝。
僅僅為了自己那所謂的道義和責任。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戚少商接起了電話:“喂——”
“是我,我回來了。”晚晴的聲音在戚少商耳邊響起,帶著失真的溫柔。
“有事?”戚少商閉上了眼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頭痛。
“你去看看惜朝吧,我剛剛告訴他顧伯母的死訊……他似乎有點激動……”
“啪……”又是斷裂的忙音。
傅晚晴看著手機,笑了笑,怎麼這兩人都是一個樣。
戚少商抄起椅子上的風衣,在桌子上扔下了幾張紅色:“我回去看看,惜朝他家裏出了點事。”
阮明正點了點頭,看著戚少商走出去。
“大當家的,顧惜朝不適合你……”阮明正收起了桌上的錢,袋進自己的口袋裏,殘留著那人的溫度。
阮明正笑了笑,大當家的,他越不適合你,你就越愛他。
“可以出來說兩句嗎?”息紅淚第一次找顧惜朝的時候,是在大學。
息紅淚將關於他的身世資料全部攤放在顧惜朝麵前。
“顧惜朝,某企業總裁的私生子,母親是第三者的身份一直讓你很苦惱,你一直有最好的生活條件,但卻經常搬家,最長的一次是搬到少商住的地方,直到現在,和他上同一所中學,現在也和他同一所大學。你喜歡他,是不是?”
“息小姐,你對我的身世那麼好奇,我很懷疑你是不是喜歡我?”顧惜朝撥了撥自己的頭發,歪著頭看著息紅淚,眼神裏盡是冷淡。
“請你離開他,不然,我不保證明天這份資料會不會在學校裏流傳開來。”息紅淚在煙盒裏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裏,嘴巴上的鮮紅讓顧惜朝一陣惡心。
大當家,你口味還真重。
“息小姐,如果你沒辦法保證你男朋友隻愛你一個,你最好把他身邊所有的生物都消滅光,不然,一個顧惜朝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顧惜朝說完走出門去,息紅淚將桌麵上的杯子扔在地上,濺起的玻璃劃破了她的臉。
顧惜朝,息紅淚恨透了這個名字。
如同夢魘一般。
厭煩至極,卻無處不在。
戚少商電腦的密碼,是這個人的名字。
戚少商在夢裏,喊著的,也是這個人的名字。
還有他手上那排深得無法退去的印痕,全都是這個人留下的。
他什麼都不知道。
就已經贏了自己。
不甘心,機關算盡,隻為這個人的心。
你憑什麼可以輕易得到它。
燈光像潮水一樣湧進自己眼裏的時候,難過亦淹沒了自己的呼吸。
“惜朝……”戚少商拉開了他的杯子,睡進去,用手輕輕地環著他的腰。
“你怎麼進來的。”顧惜朝依舊背對著他,濕膩的汗液黏在身上,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身子:“我全身都是汗。別靠那麼近。”
“我知道你一直把鑰匙放在我那裏,卻從來不說。”戚少商加緊了手上的力度,把下巴頂在了顧惜朝的肩膀上。
“那你每一次為什麼都隻在外麵敲門?”
“你不願意的話,我進來了,也沒什麼用。”戚少商用力地抱緊了顧惜朝:“對不起……”
顧惜朝閉上了眼睛。
兩個男人,哪來那麼多婆婆媽媽的話。
其實對不起都不用說,顧惜朝怎麼會不懂。
兩個男人的愛情,誰受的委屈都不會少。
隻是沒有想到,自己的母親,會用一輩子來恨自己。
連臨死都不願意原諒自己。
“你要不跟我去美國,要不你就永遠不要叫我媽。”
真是俗套陳舊的歇斯底裏。
顧惜朝揉了揉耳朵。
“走吧。”顧惜朝拉著戚少商的手便往外走。
戚少商臉上的神色充滿了尷尬。
真是糟糕的結尾。
本想和顧惜朝一起麵對,但似乎讓場麵弄得更加難堪。
那時也和現在一樣,緊緊地抱著顧惜朝。
“再給我點時間,我們就去美國。”
顧惜朝沒有回答,兩個男人之間,其實更不需要承諾。
哪有那麼多以後和時間,今天,能在一起就不錯了。
世事如是,本就充滿變故和不測。
總是活在離散中的顧惜朝又怎會不懂。
常常和一個地方的孩子熟絡了,明天便會消失在這個地方。
曾經有一次滿懷希望地跑回去找當日的玩伴。
但他們眼裏的陌生感在清晰地告訴他。
那段記憶,除了你,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記得。
真是殘忍的孤獨。
顧惜朝縮進了戚少商的懷裏。
明明從那天起就知道了,除了他,自己什麼都沒有了。
那為什麼,聽到母親的死訊,還是會有一種被撕裂的絕望。
顧惜朝轉過身,把臉埋進戚少商的懷裏。
“少商,我覺得我開始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