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林雅歌驚訝的是，她們離開屋子後，並不是出現在所謂的零界，而是在一條林雅歌看著有些眼熟的馬路，夕陽竟還沒有完全下山。跟著羽兒拐了幾個彎後，之前的十字路口赫然出現在林雅歌的麵前。
    莫不是她隨便走走就走到了錯亂的空間裏？
    一番驚歎後，林雅歌便帶著羽兒往家裏走，路上的行人似乎都沒有發現林雅歌身後跟著個戴項圈的女孩。
    林雅歌的家是在公寓樓，她的家庭並不怎麼富裕，所以有這麼個荒廢學業的女兒，也是她父母親頭疼的事情，還在雅歌的妹妹雨寧是一個既懂事又用功的好孩子，這才免去雅歌不少挨父母批評的機會。當然雅歌曾經想過就此退學去找工作，但在妹妹的勸阻下還是放棄了念頭。妹妹要求她至少先把高中讀完，於是雅歌隻好繼續混跡在校園之中。
    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去，父親有些嚴肅地問她去了哪兒，林雅歌自然不可能說她去找那什麼傳說中的7S結果還真給她找到了，並且欠了人家10萬元，還帶了個幽靈回來，這樣說的話她今晚估計就進不了家門了。所以她隻能說自己是去街上尋找夕顏的下落，沒有什麼發現便回來了。父親隻是訓了她幾句，說現在晚上不安全，放學後不要到處亂跑，便招呼她進去吃飯。
    和往常一樣，父母坐在對麵，聽坐在雅歌旁邊的雨寧談她的校園生活，雨寧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可愛女孩，在學校相當有人氣，雖然還在上初中，但是已經有不少人暗中給她送情書，其中似乎還有雨寧挺喜歡的一個男孩子，雖然知道現在談戀愛是不對的，但是雨寧害怕讓那個男孩傷心，不知該怎麼回絕他。這種事情自然是不該讓爸爸知道的，所以妹妹就找上了姐姐，姐姐隻是很無奈地拍著她的肩膀，鄭重地說：我長這麼大連一封情書都沒收到過，實在不知該怎麼辦啊，你還是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雖然看妹妹失落的表情挺過意不去，林雅歌卻也是真的無能為力，萬幸這件事情以那男孩的突然覺悟，向雨寧道歉而告終，不過各種情書的騷擾還是絡繹不絕，讓林雅歌連連感歎雨寧這孩子上了高中也會和夕顏一樣，是個禍害同桌的人物啊。
    當然這些瑕疵並不能遮掩雨寧在爸媽心中閃閃發光的樣子，所以聽她談起校園生活時，爸媽總是一臉滿足的樣子，如果換上林雅歌來談校園生活，隻怕這一桌子飯菜吃起來都要索然無味。關係到這一家子的和睦程度，雨寧真是個不可或缺的存在啊。
    埋頭吃飯的時候，林雅歌忽然想到了羽兒，不由得轉頭去看她，那個女孩很安靜地卷縮在角落，雙眼依舊無神，像一個人偶。
    “姐姐，怎麼了？一直盯著角落，那裏有什麼東西嗎？”雨寧關切地問。
    她果然也看不到嗎？本以為她多少帶著些相似的遺傳基因，不過這倒是省了很多解釋的必要。
    “沒什麼。”林雅歌繼續扒飯，她隻是在想：幽靈是不是也要吃飯呢？那麼它們吃些什麼？
    “說起來，今天意外的涼爽呢，明明沒有開空調，但總感覺有一陣微風吹過身邊似的。”
    聽到雨寧的感歎，林雅歌隻是在心中無奈一笑：那是，有台昂貴的空調就蹲在角落呢，估計你看見它以後就不敢再享受了。
    吃罷晚飯，雅歌就扔下碗筷急匆匆回到臥室鎖上門，因為是個小小的公寓，她隻能和雨寧共用房間，睡在下鋪，因為雨寧之後要在這裏複習功課，未免被當成神經病，雅歌還是要趕緊將正事辦好，於是她扭頭看向又已經蹲到角落去的女孩。
    “那個，羽兒，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恩……地縛靈一般都吃些什麼？”
    “……香。”女孩動了動嘴唇，輕輕說出口。
    “香？是拜祭用的那種香吧？我知道了，我去拿給你。”
    因為清明之類的日子存在，香這種東西還是備有的，林雅歌翻騰一陣子後，便帶著一捆香準備回臥室。
    誰知半路殺出個老娘，發現雅歌手裏拿著的東西，好奇地問：“雅歌，你拿這麼多香，要幹什麼？”
    “呃……驅蚊子。”雅歌撓了撓頭，隨便編了個理由。
    “你拿這種香驅蚊子？”母親震驚地看著雅歌，“家裏不是還有蚊香麼？”
    “啊，我隻是想試試這種香有沒有效果，哎，媽，你就別管了。”雅歌隨便搪塞了一句，便徑直回到臥室。
    母親看著雅歌離去的背影，也不知她是不是出了毛病，隻能輕輕一歎：“唉，這孩子！”
    不久後，臥室內。
    “隻要點著就行了麼？”
    “恩。”
    “要點多少？”
    “……全部。”
    “……”林雅歌沒有說些什麼，一邊想著這家夥真是能吃，一邊將整捆香點燃後放到羽兒麵前。
    和往常一樣，香很自然地燃燒著，霧氣在上方飄動，羽兒依然蹲在角落一動不動，也不知她吃了沒有。
    和林雅歌想象中拿著香小口咀嚼的畫麵截然不同啊，她等了一會兒，便直接問：“那麼，該怎麼找到夕顏？”
    “……味道。”
    “呃……你光說兩個字我好像不太能理解啊……”
    “給我吃那個人的東西，就能記住，味道。”羽兒說得很緩慢，顯然不善與人交流。
    換句話說就是像警犬一樣，聞過某些氣味後就能順著那些氣味找到相應的地方。
    “那麼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夕顏的家要東西吧。”林雅歌剛要動身，卻忽然刹住腳步。
    她還真沒有麵對夕顏父母的膽量，因為某種程度上來說，夕顏的父親真的一點也不喜歡她啊。本來他就不讚成夕顏和她坐在一起，怕她的懶惰會傳染給他的寶貝女兒，或是她的不良習慣教壞夕顏，還曾暗中找班主任讓其把夕顏的座位換一換，當然這事最後沒有談成，這還是後來夕顏告訴她的。像她這樣一個討人厭的存在，若是貿然出現在夕顏家，說是為了找到夕顏需要借一件夕顏用過的東西，沒準會被當成是去攪局的，夕顏的父親在焦慮之下，說不定會當著她的麵一頓臭罵：都是你帶壞了夕顏，她才會鬧失蹤的！林雅歌想想決定還是不要做這種引火上身的事情了，明天直接去翻夕顏的課桌吧。
    “交還期限是明天太陽下山之前對吧，隻花一下午的時間，你能找的到夕顏嗎？”
    “還在這座城市的話，可以。”回答仍然不帶一絲情感，但雅歌覺得羽兒應該挺有把握。
    “是嗎，那就明天再行動好了，今天先好好休息吧。”
    這時，剛洗完澡的雨寧推門進來，一下子被滿屋子的煙霧給嗆到。
    “咳咳，唔，姐姐，你幹嘛燒這麼多香呀？房間裏都快落下一層灰了！”
    “抱歉抱歉，我這不是在驅蚊嗎？現在好像沒蚊子了，我這就熄掉。”反正香已經燒得差不多了。
    “姐姐你又做奇怪的事情，驅蚊子用蚊香不就好了。”
    “人啊，偶爾也要嚐試一下事物的其他性能，挖掘出它們的潛力。愛因斯坦經常這樣說。”
    “是嗎？愛因斯坦真的有說過這樣的話嗎……”雨寧一臉的不解。
    “這些小事就不要在意了，我去洗澡，你好好學習吧，不打擾你了。”
    雨寧還沒說些什麼，雅歌就走出了門，於是她隻好輕歎道：“姐姐，你還是那麼調皮唉。啊！”
    一陣涼意引得雨寧的身子微微顫抖，又轉瞬消失。雨寧下意識地扭頭看窗，嘀咕道：“今天的風好奇怪。”
    雨寧自然看不到，之前經過她身邊的羽兒，此時已經跟著林雅歌，漸漸走遠。
    林雅歌帶著換洗的衣物來到浴室，脫下身上的衣服，正打算淋浴，忽然想起什麼，扭頭一看，正好瞥見羽兒蹲在這小小浴室一端的角落處，頓時一股冷意迎麵而來，讓雅歌不由得打起寒顫，連忙用手擋住關鍵部位。
    “那個，羽兒，你不用一直跟到這裏來吧？”
    “……？”女孩表示不解。
    “被人看著……呃，雖然不是人，但是被看著我還是會覺得不好意思。而且，你身上的氣息太強大了，我有點頂不住啊。”
    “……很冷？”
    “恩。所以，可不可以在外邊等著呢？”
    “明白了。”羽兒說著，站起身，朝一麵牆壁直直走去，不一會兒便穿牆而過，留下有些呆愣的林雅歌。
    雖然知道這是作為幽靈很“正常”的行為，但這種離開方式對於林雅歌來說，還是有些難以消化啊。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林雅歌發現那個女孩正蹲在隔間的某個角落，和先前一樣，靜止不動，如同被人遺棄的玩偶。若是讓林雅歌什麼也不做，在原地待上十來分鍾，她都要悶得發慌，很難想象像羽兒這樣一個十一二歲，正是最活潑好動的時段的孩子，在角落默默蹲上一兩個小時，甚至一整天會是怎樣的感覺。這個孩子，也許是經曆了痛苦而又漫長的歲月，才在那段記憶中懂得了讓內心保持沉默的吧。
    雨寧此刻應該在臥室裏認真複習，而爸媽也在客廳看著電視，所以在這裏說話應該沒有問題。
    於是，出於好奇，林雅歌問：“你很喜歡待在那個地方麼？”
    “……恩。”女孩似乎並不介意這種問題。
    “為什麼？”
    “很安靜。”
    “這倒是。”
    “……也很安全。”
    羽兒的最後一句，卻是微微震撼了林雅歌的內心，讓她有種難以言喻的感傷。
    這要經受多大的苦難，才會讓一個死去的女孩認為隻有靠在牆角邊，才會是安全的地方？
    林雅歌想了想，還是問：“雖然我以前不相信會有幽靈這種事物存在，但多少也知道一些，幽靈之所以徘徊於世無法升天，是因為有著強烈的未完成的心願，它們的存在以及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將其完成。羽兒，你也有著這樣的心願嗎？”
    羽兒沉默了許久，一直無光的眼神中卻是隱隱閃過一絲流彩，但最終還是沒入虛無。
    “……沒有。”終於，羽兒淡淡說出口。
    “是嗎？也是呢，靈雀也說過你和普通的地縛靈不一樣。”
    “以前，是有的。但是，作為代價支付給了BOSS。所以，不會再擁有心願了。”羽兒的話讓林雅歌感到不解。
    “那不是很重要的東西麼？為什麼要將它作為代價支付給那個大壞蛋？”林雅歌已經下意識地將其當做反派。
    無法完成心願的幽靈，將永遠徘徊在世上，無以輪回，隻有被消滅，而得不到解脫。
    羽兒仍隻是沉默，再次開口時，眼中已經帶著閃爍的微光：“……BOSS他，並不是那樣的。他，其實很痛苦。”
    “哈？他能有什麼痛苦的，怎麼看他都是在奴役著你們坐享其成，和那些傲慢的富家公子差不多，幸福著呢。”林雅歌的目光偶然落在羽兒脖子旁的項圈上，“而且，還給你戴上這、這種……寵物用的東西，就算他不是個壞蛋，也是個變態！”
    羽兒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林雅歌，眼神帶著“不是那樣”的感覺，直讓林雅歌懷疑這孩子是不是被那大變態給洗腦了。
    “那些隱情，有著不能說的苦衷嗎？”但，正所謂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林雅歌雖然嘴上那樣說，卻也並非不能理解。
    “……恩。抱歉。”這話讓林雅歌有些不好意思，其實羽兒並沒有對她這個陌生人進行詳細解說的義務。
    氣氛正變得尷尬起來，為了打破這樣的僵局，林雅歌輕輕一歎，微笑道：“總之，先去睡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