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夕陽消散的時刻，黑暗席卷而來，林雅歌在一片寂靜中奔跑。
    可以感覺得到，那道鬼影正在身後不遠追著她，雅歌隻要慢一步都有可能被追上。忽然雷聲響起，轉瞬即逝的白光中，雅歌看到前方的地麵上，倒映著老樹枯枝般的扭曲身影，終於，她由於內心的著急而被絆倒，在沒有感覺到痛意之前，林雅歌又咬牙爬起來，繼續往前，一扇門如同救星般出現在她的前方。林雅歌想也不想，就將手搭門把。
    ——那扇門，不可以打開！
    那道熟悉的，本應該屬於她的聲音，再一次在心中回響起來。
    鬼影在後方伸出它的枯枝，似乎想阻止些什麼。但林雅歌已經一把拉開了門，緊接著，陰冷的寒氣從門的那端噴湧而出，仿佛能將人凍結。門內侵出的白霧凝聚成巨大的骷髏頭，如同一張魔鬼的笑臉，張口，一下子將還站在門外的林雅歌給吞了進去。
    心驀地一緊，林雅歌便猛然睜開了眼睛。黑暗中，一張蒼白的小臉，出現在她麵前不遠，散發著的寒氣正撲向她的臉龐。
    一睜眼就看見一張鬼臉出現在自己麵前，這是件多麼令人膽顫的事情，如果這隻鬼不是自己認識的話……
    還好在沒驚叫出聲之前，林雅歌就認出那張臉的主人，頭腦也立刻清醒不少：“……羽兒？怎麼了？”
    “……你在做噩夢。”
    “啊，恩。不過，也不算是噩夢吧。”雖然那骷髏頭此刻還記憶猶新，讓雅歌的心有些悸動，但她總有一種感覺，仿佛被那個骷髏吞進去後，會看到一些很重要的東西。據說夢境能預示未來，在那之後所要呈現的，沒準就是她的未來吧。
    “那，我妨礙到你了嗎？”
    “不，這倒也沒有，隻是一個夢而已，不要想太多。”林雅歌心想：羽兒說話雖然不帶感情，但內心意外地敏感呢。
    “……恩。”
    “唔，姐姐，你在跟誰說話？”雨寧揉著惺忪的眼睛，趴在床沿邊看著林雅歌。
    “吵醒你了？不好意思，我隻是要上個廁所，嗬嗬，你繼續睡吧。”林雅歌幫雨寧蓋好被子，然後靜靜離開。
    “羽兒，你不需要睡覺嗎？”路上，林雅歌輕聲問。
    “不需要。”
    “那你一整晚都在看我？”
    “……恩。”
    “不無聊麼？”
    “一直，都是這樣度過的。”
    聽到這話，走到廁所門前的林雅歌停下腳步。
    “羽兒啊，有一瞬間我在想，幹脆就這樣把你抱走算了，省得讓那個大變態繼續將你禍害掉。”
    “……呃？”就算是相當淡定的羽兒，也有些驚訝於林雅歌說的話。
    “開玩笑的。隻是忽然有這種感覺，如果你也是我的妹妹就好了，那樣至少，不會無聊吧。”
    “……是嗎。”羽兒隻是淡淡的應了一句。
    “怎麼，我做你的姐姐，你不願意嗎？”
    “……大概，會考慮。”羽兒如實回答。
    林雅歌笑道：“羽兒，你好像什麼時候都很認真呢。”
    “……不該，認真嗎？”
    “那倒不是。你能這麼說，我也很高興。這大概就是羽兒的個性吧，不需要特地去改變。”
    “……恩。”羽兒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人類做夢的時候，會感到快樂嗎？”
    林雅歌微微一怔：“羽兒你沒有做過夢嗎？”
    羽兒沒有說話，但答案已經相當明顯，仔細一想，幽靈連覺都不用睡，怎麼可能會做夢呢。發現自己的反問有些不妥，林雅歌連忙答道：“也會有快樂的時候吧。夢就像是另一個人生的開始與結束，自己站在那個世界的另一端，看到那些斷斷續續的記憶，然後在醒來的時候將一切忘記，繼續著自己的人生。快樂也好，悲傷也好，統統留在了那個世界，所以怎樣的感情都不要緊。”
    “……不記得之前的夢了嗎？”羽兒問。
    “基本已經忘光光了吧。”反正也不是什麼好夢。
    “我也將一切都忘記了。記憶，感情，過去，什麼都，想不起來。所以，夢，不再出現了。”
    平靜的語言，是羽兒的風格，但林雅歌總覺得那些話語中，隱含著淡淡的哀傷。
    “你的過去，那個大變態知道麼？”
    “BOSS，是知道的。”
    “那，為什麼不去問他呢？”
    “……我沒有錢。”
    林雅歌在心中冷笑：嗬……確實是那個人的風格呢，麵對這樣可憐的孩子他還真下得了手啊，混蛋！
    “那他開價多少，不是很貴的話，我是可以幫忙的。”林雅歌想：不過基本沒可能，至少也要好幾萬吧。
    “……三十億。”盡管林雅歌已經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羽兒的話還是讓她整個呆住。
    她沒聽錯吧，個十百千萬……完全沒有出現她想象中的單位，而是超越了它們好幾個零的，想也不敢想一下的“億”！那個大變態該不會是覺得這字夠氣派隨口胡謅上去的吧？哪有人隨隨便便就能掏出個幾十億來的，又不是在紙上隨便寫個十位數就能拿去當錢花的，她這一家子一輩子賺的錢都及不上一個億的零頭啊！
    “需要，很多錢吧？”羽兒對金錢似乎沒有明確的概念。
    “……嗬嗬。”林雅歌幹笑，這已經不是能用“多”來形容的了，完全就是天文數字啊。
    “我為BOSS工作，作為交換，契約結束的時候，他會還給我一切。所以，不要緊。”
    “這樣啊，那需要為他工作多久呢？”
    “……不知道。”
    “那，已經工作了多久呢？”
    “……不知道。”
    林雅歌不禁覺得，羽兒這個單純的孩子是被那大變態給蒙騙了，這不完全是在免費為別人做苦工嗎？若是那家夥隨便擬一份還不到三位數的月工資單，那三十億的金額，做到世界末日都做不出來啊。看來羽兒是完全落入那家夥的虎口了。
    林雅歌輕輕一歎，羽兒則已繼續開口：“不過，在數字消失之前，我會一直幫助BOSS的。”
    “數字？那是什麼？剩餘的金額嗎？”林雅歌猜那大概沒有完成的可能。
    “不僅僅是那樣，隻是……”羽兒欲言又止，最後沉默起來。
    這種情形，林雅歌自然也能猜出緣由：“這也是秘密嗎？”
    “……恩，抱歉。”羽兒的聲音很輕。
    林雅歌暗歎：唉，又來了。
    “羽兒，本來你就沒有義務向我解釋你的事情，所以，不要說‘抱歉，抱歉’的，你並沒有錯啊。”
    錯的全是那個大變態，用童工都用得那麼心安理得，而且還有變態般的趣味，羽兒的項圈沒準就是被強迫戴上去的。
    “……恩，知道了。”羽兒點點頭，不再說話。
    林雅歌看著她認真的樣子，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心想：有時候幽靈太正經也是件令人頭疼的事情呢。
    “總之，還是快些回去睡覺吧。羽兒你也試著睡一下吧，也許會有好夢出現也說不定。”
    “……真的嗎？”羽兒看向林雅歌的眼神，似乎抱有一絲期待。
    林雅歌將頭撇向一邊：“……嗬嗬，我猜的。但，總是要嚐試一下的嘛。”
    “……恩。”羽兒點點頭，在林雅歌上完廁所後便跟著她返回臥室。
    雨寧早已睡去，雅歌趴在床上，不一會兒也隨之入眠，黑暗的角落中，羽兒注視著她的睡顏，緩緩閉上眼睛。
    深沉的夜開始褪去顏色，黎明逐漸到來。
    第二天，林雅歌匆匆吃罷早飯，便帶著羽兒出門，前去學校。
    臨行前，她忽然想起什麼，問羽兒，幽靈是不是不能碰到陽光。
    羽兒淡淡回答：“有BOSS給的護符，不要緊。”
    這讓林雅歌對她的上司有了一絲改觀，不過充其量也隻是黑心老板不想讓自己的員工死得太早而已。
    清晨的陽光十分溫和，加上淨化了一整夜的空氣，給人一種相當清爽的感覺，不知羽兒會不會有這樣的感受。
    林雅歌來到學校後，便直奔夕顏的桌子，此時教室的人還很稀少。
    “作業本可以吧？”
    “恩。”
    “要怎麼給你吃？”
    “燒掉。”波瀾不驚的語言，卻讓林雅歌的心一下子墜落十數丈。
    “……這個你好歹事先說明一下呀。”林雅歌一臉悲劇：她沒帶打火機呀！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你在跟誰說話？”
    林雅歌一驚，急忙轉過身來，出現在她麵前的，是周洋。
    “周，周洋！？你來的可真早啊。”林雅歌趕緊轉移話題。
    “我向來如此。倒是你，很少見啊。”周洋看向林雅歌的手：“你拿夕顏的作業本幹什麼？”
    “啊，這個，隻是想懷念一下，夕顏一直很好心地借她的作業給我抄，現在她失蹤了，我很難過，所以……”
    “原來如此。”周洋停頓片刻，又問道：“對了，昨天，你去試驗了吧，怎麼樣？”
    林雅歌正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站在周洋身後的羽兒，卻對林雅歌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說出口。
    羽兒的提醒必然有她的用意，大概在合約上還有著不能將7Seven相關信息透露出來的條例吧。
    於是，林雅歌搖頭道：“你是說7S的事吧，什麼也沒有發生，我居然還相信了，真是個愚蠢的行為。”
    “是嗎。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林雅歌輕歎道：“也隻能繼續找下去了。”
    “我這裏，倒是有一個消息。”
    周洋的話讓林雅歌一下子好奇起來：“欸？什麼消息？”
    “我也是無意中聽到的，似乎數天前，有人看見一個很像夕顏的人，跑進了學校西邊一公裏外的那片廢棄的住民小區裏。”
    “那個真的會是夕顏嗎？是在哪裏聽到的消息？”林雅歌關心地問。
    “不知道，這是我昨天回去時，無意中聽到的，兩個路人的談話。我的家正好在那一帶。”
    林雅歌沉思道：“聽起來，有調查的價值呢。但是周洋，你不是說這事情該交給警察嗎？為什麼要告訴我？”
    “算是對你的努力的嘉獎吧。那裏或許會有危險，放學後我和你一起去吧。”
    林雅歌看了看羽兒，那個大變態說羽兒很強，那麼危險的時候應該足以保護她吧，若是讓周洋也遇到危險，她反而過意不去。
    於是林雅歌擺手道：“不，不用了。不一定會有什麼發現，不用勞煩你了，還是我自己一個人去吧。”
    “林雅歌。”周洋忽然一本正經地說出她的全名，讓雅歌難免一怔：“你是第一個兩次拒絕我的人。”
    林雅歌汗顏：啊哈，原來他這麼受歡迎嗎？溫文爾雅的富家子弟，人氣果然非同凡響啊。
    “難得我主動提議，你卻兩次拒絕，這樣很傷自尊心啊。”周洋感慨道。
    那你的自尊心也太脆弱了吧……林雅歌無奈道：“我知道了，是我不好，那就拜托你了。”
    周洋淺淺一笑，很有魅力的笑容，讓林雅歌產生了一瞬間的著迷。
    “那，就這樣決定了。放學後，我再來找你。”周洋轉身正要離去，卻又突然停下腳步。
    “說起來，這裏的溫度很怪，明明站在陽光底下，卻總覺得身邊涼颼颼的，是我的錯覺嗎？”
    不是你的錯覺，隻不過你身邊站著台羽兒牌自動製冷隱形空調罷了。
    “大概是因為還是早上吧，等太陽完全升起來，就會變得暖和了。”
    “說的也是。”周洋一笑，準備離去時，林雅歌忽然想起什麼，將他叫住。
    “對了，周洋，你知道哪裏能找到打火機麼？”
    “打火機？要來幹什麼？”周洋不解。
    “呃，打火機當然是用來燒東西的，這個你就甭管了。能找得到嗎？”
    “……英語老師的辦公桌裏，應該會有吧。他經常偷偷抽煙。”
    “是嗎！謝謝你，周洋。”
    “沒什麼。”周洋見沒他什麼事了，便靜靜地離開。
    隻是，周洋在離開前，悄悄往站在他身邊的羽兒處瞄了一眼，冰冷無比的目光，仿佛是一隻厲鬼，要將這小小幽靈吞食幹淨。
    這一幕，林雅歌並沒有注意，羽兒也僅僅是有著輕微的察覺，當她看向那個人的背影時，一切都已經恢複正常。
    趁早課還沒開始，林雅歌趕緊奔向教師辦公樓。
    此刻值班的老師還並未到齊，英語老師所在的辦公室裏更是空無一人。
    辦公室的門可以打開，估計已經有老師來過，林雅歌瞅著四下無人，便正大光明走了進去。
    摸上英語老師的辦公桌，林雅歌就開始飛快翻起抽屜來，還時不時地扭頭看門外，生怕有人突然走進來。
    做賊終是會心虛的，加上林雅歌也不是老師印象中的好學生，要是這樣被人撞見，那就真的尷尬了。
    隻是翻遍了所有能開的抽屜，卻沒有打火機的影子，倒是讓林雅歌找到了個MP4，不知是哪個同學不走運被繳的。好奇地打開一看，隨手一點，一部名為“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影片，彈出來的卻是一段相當不和諧的畫麵，林雅歌的臉驀地一紅，饒是她對此早有所聞定力非凡，讓這片子教壞身邊的羽兒也終是不好，所以當第二聲呻吟傳出來時，林雅歌連忙把機器關上了。
    估計這MP4裏的小秘密還沒有被老師發現，不然那位同學一定會吃不了兜著走。
    “那是什麼？好像有幾個人圍著一個女生……”看到一點點畫麵的羽兒問。
    林雅歌急忙打斷她的話：“啊！啊！那是另類動作片。拍得很爛，沒啥意思的。”
    “……哦。”還好單純的羽兒看不明白那些內容，林雅歌暗地裏捏了一把冷汗。
    將MP4放回去，林雅歌無奈道：“看來是沒有打火機了。”
    “打火機，在這裏。”羽兒指著某個抽屜，那個抽屜上著鎖。
    “你怎麼知道？話說，知道的話就早說啊……”害她提心吊膽翻了這麼久，還看到那些不良畫麵。
    “我，看得見。”如果說幽靈的存在已經不是稀奇事，那麼幽靈會透視眼其實也不算稀奇吧。林雅歌心想。
    “但是，這個抽屜上鎖了，剛才試過，打不開啊。難道要我用鋼絲嗎？”其實給她一百條鋼絲她也打不開。
    羽兒站在林雅歌身邊，沒有說話，趁林雅歌盯著那抽屜的時候，冰藍色的眼瞳一下子變得猩紅，如同血光。
    然後，抽屜裏傳出了機括轉動聲。
    哢嚓。
    “可以打開了。”羽兒說話時，雙眼已經恢複冰藍色。
    林雅歌試了試，還真能將抽屜拖了出來，而一枚打火機正靜靜躺在裏麵。
    “奇怪……剛才還鎖著，這是羽兒你幹的嗎？”
    “恩……很簡單的事情。”
    “你連這種事都能做到啊，難怪大變態說你很強，我都想懷疑那些超能力表演，是不是有隻幽靈暗地裏幫忙了。”
    感歎的同時，林雅歌將打火機放進口袋裏，關上抽屜，拍拍屁股準備走人，一轉身，卻看見英語老師正從門口進來。
    “林雅歌？”真難為老師還記得她這個默默無聞的女生的名字啊。林雅歌在心中嘀咕了一句：真是抽到下下簽了……
    “你在這裏幹嘛？”英語老師走進來，好奇地問。
    “恩……我忘記帶英語課本了，想問老師您借一本用用。”
    “我記得你的同桌，好像是夏夕顏吧？怎麼不先用著她的？”
    “夕顏她的書好像帶回家去了，我找不著。”林雅歌做出無奈的樣子。
    於是老師拿起辦公桌上的英語書，正要交到林雅歌的手中，卻又突然停下動作。
    “不對呀，我記得你們班今天沒有英語課呀？”老師的話同時也提醒了林雅歌。
    啊，說起來，今天好像真的沒有英語課。是哪個混蛋安排的課程，這麼重要的英語課怎麼可以一天不上呢！
    “那個，確實是沒有，我記錯了，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林雅歌說完，轉身就要開溜。
    “等一下！”英語老師大聲製止她。
    “還，還有什麼事情？”一滴從林雅歌額頭滑落。
    “林雅歌，我記得你成績一直很不理想啊，這樣下去怎麼行，不好好讀書，就沒有出路……”
    英語老師當著林雅歌的麵，語重心長地說起了大道理，記得很久以前，班主任也喜歡對她做這樣的事。
    林雅歌很有耐心地聽其說完，然後一鞠躬，說：“我明白了，我以後會好好學習，爭取早日報效祖國的。”
    英語老師這才滿意的點頭，將英語書交到林雅歌的手裏：“早課快要開始了，你拿去好好複習。”
    “恩，那我走了，老師再見。”林雅歌正要轉身開溜，卻又被老師叫住：“等等！”
    林雅歌的小心肝一緊，帶著僵硬的笑臉問：“又怎麼了？”這樣一驚一乍會嚇死人的啊老師！
    “天氣轉涼了，要注意保暖，小心別感冒了，影響學習。”老師溫聲提醒道。
    “嗬嗬……我知道了。”看著就站在老師身旁的羽兒，林雅歌還能說些什麼呢。
    見沒什麼事了，老師便示意她離開，林雅歌趕緊逃出辦公室。
    走在過道上，林雅歌這才籲了一口氣：“呼，累死了，耳朵都快聽出繭來了。”
    早課即將開始，時間已經不多，林雅歌想了想，掏出夕顏的作業本，向辦公樓的女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