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我偏過頭看到卓淩手裏拿的蠶繭。
    “怎麼了？蠶繭嘛，我也不是沒見過。”這東西要說稀奇那也真是一點兒都不稀奇，每條街上必有一兩家專門經營蠶繭的店，那些爛了的、受潮的蠶繭都會被扔到荒地裏。小時候我總是去撿，把裏麵的死蠶掏出來，然後把那個洞對準太陽，炫目的不可言喻。
    卓淩見我這般不屑，便笑著遞給我仔細看。我轉著這小小的蠶繭，與我見過的其他蠶繭並無二異。我不解地看著卓淩，問：“到底有什麼稀罕的？這東西不就是個蠶繭嗎？”
    卓淩笑著握著我的手，對準了窗外的一縷陽光，他輕輕地轉動著蠶繭，折射出一個金色的“桑”字。我像是被毒蛇咬了一般，恨不得立即掙脫卓淩的手。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東西？”我壓低了有些激動的聲音。
    卓淩笑笑，搶過我手中的蠶繭說：“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我想要的東西難道還怕拿不到手嗎？”說的那般輕巧，像是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厲害。
    我皺著眉要與他爭辯，蠶繭確實是一般的東西，前提是它不是桑鎮的蠶繭。桑鎮的蠶繭就如同桑鎮一般可怕，區別於我們的蠶繭，桑鎮的蠶繭抽成生絲是直接上供給中央的，半點不能遺漏到民間。所謂的民間便是除桑鎮之外的所有地區，也包括隔了一條河的我們。金色的蠶繭更是燙手山芋，桑鎮一般將蠶繭分為五檔，金色的便是最高等級，以前在大清朝是進宮給老佛爺的禦絲，開不得玩笑。
    我趕緊拉上他辦公室的窗簾，雖然這裏視線隱蔽，但就怕隔牆有耳，窗外有眼。
    “這不是拿不拿得到手的問題，它是金字蠶繭，要是別人知道你手裏有一個，是要槍斃的！”
    卓淩看著我戲謔地笑，“我不怕槍斃，在中國還沒有人能殺得了我的，這東西又是什麼稀罕的東西，若是你喜歡，我便送給你，你也好轉送給你的雲姨，討討她的歡心。”他將蠶繭扔到我腳邊，像是施舍。
    我瞬間暴怒，當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狗咬呂洞賓。
    “這東西真不是什麼好玩的物件，我知道你本事大，從哪兒弄過來都不稀奇，可你要它做什麼？這東西難不成比你的命還重要嗎？”
    卓淩不理會我，眼裏波瀾不驚，似乎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我撿起蠶繭揣在口袋裏，奪門而出。就算不是為了卓淩，為了我自己我也得把這事物給毀了。桑鎮是個神秘的地方，它任何本地出產的東西都不允許流傳到外地，沒有任何人知道桑鎮是如何摸樣，甚至每年運送生絲的外地人，都是被蒙著眼帶到這個神秘的城鎮。
    我一路上瘋狂的走著，腦中隻有趕緊毀了它的想法。路上那些熟識的麵孔都變得陌生可疑，各種瘋狂的設想都在我腦中盤旋，要是這時有人躥出來抓住我，要是這時別人告訴我卓淩被抓了···我害怕地腳底打顫。
    三步並作兩部跑回家，我趕緊躥到廚房掏出蠶繭，要將它燒的灰飛煙滅。可當我舉起手的時候，有個人抓住了我的手腕。
    “···雲姨。”
    她不理我，使勁掰開我的手指，掏出那蠶繭。月牙一般的眉毛皺成了一團，她在陽光下照了照，看到那個淡淡的金色“桑”字。
    她扭過頭瞪著我，一抬手，利落得給了我兩耳光。我被打的臉上生疼，心髒更是一陣雜亂地狂跳。我不敢對上她那尖利的眼神，隻能被她擒住一隻手，粗粗地喘氣。
    “這東西是誰給你的？”她清清冷冷地開了口，不像是盛怒，反倒有些幸災樂禍的口氣。我扭過臉，對上她那雙風情萬種的眼，我說：“沒有誰給我，我是從河邊撿的。”
    她聽了不怒反笑，說：“這蠶繭你能撿的著？真是笑話！我知道，怕是你那半夜的小相好給的，小小年紀不學好，勾搭桑鎮的姑娘可顯得有趣。”
    我聽她說桑鎮的姑娘，反倒是輕鬆了許多，我說：“對，桑鎮的姑娘偷出來給我，我怕惹禍上身，這才要燒了它！”
    雲姨的眼珠動了動，瞥到我的臉上。
    “你以為我真能這麼輕易相信你說的這事兒？難道那姑娘沒提醒你，這蠶繭是萬萬燒不得的？桑鎮的蠶都是吃秘製藥水泡過的葉子長大的，你們不懂內情的外人想燒了它，那藥水遇火揮發，會招來百十隻蛾子，到時飛蛾撲火壯觀得很，桑鎮的人還能放過你？”
    我聽了心驚肉跳，沒想到他們為了嚴防蠶繭流傳出去，竟是用了這般手段。當下震驚無比，但也有一個疑問爬上我的心頭。
    “雲姨，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雲姨瞪我一眼，狼一般的眼神再次出現在我的麵前，我嚇得不敢喘大氣，這女人要說一會兒便動手殺了我，我也不會不信。
    “···小晌，這東西你隻到該怎麼處理才不會被發現嗎？”雲姨挑起一邊風情的眉毛問我。
    我被她一雙雲一般的眼睛吸引，問：“如何？”
    雲姨打開爐罩，動作利落地潑了一瓢水到柴火上，將那柴火塞入爐罩，頓時濃煙滾滾，嗆得我眼淚直流。
    她卻在這濃煙中勾起嘴角笑得風華絕代，一雙如雲一般飄忽不定的眼勾住我的三魂七魄，她朱唇微張，親吻我的雙唇。她的嘴唇很軟，軟的融化在我心裏。
    “你從來不知，隻有這濃煙才是對付密藥的唯一辦法，蠶繭就這樣胎死腹中，再也起不了幺蛾子。”她紅色的指甲滑過我的臉頰，劃出一道血痕。我忍著淚捂住嘴不斷咳嗽，她看著我，滿眼笑意，捏緊我的下巴說道：“讓你那桑鎮的小情兒離你遠點，別讓我發現了。”她伸出手，拉出已死的蠶蛹，毫不留情得將蠶繭扔入爐罩。
    隔著濃煙與火焰，我再次看到了她狼一般的眼神，那風情的雲一般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