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醜丫頭，的確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這一幕被方才進屋的方嬤嬤瞧見，立即又是一陣大呼小叫。
    我扭頭去看她，去看她身後的那群人，癡癡而笑。
    “哎呀，姐姐你可算是來了，你不知道，她連給大殿下準備的飯食都動了，若你再不來，妹妹可算是完了！”管嬤嬤見有了幫手，慌忙迎上。
    而我，淚痕依舊，但我還是小心翼翼將咬過一口的團子放回盤中，隻是，即便我怎樣努力擺放，那缺了的小口還是遮掩不住，就那樣醒目地昭示著我方才的“惡行”。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把她抓到柴房去！”方嬤嬤麵對著管嬤嬤的熱情隻是冷冷一掃，隨後便是吩咐身後之人。
    一眾人嘩啦啦上前將我圍住，可我沒有再反抗，隻是極為冷靜道：“我自己去，你們帶路！”
    可他們終究還是不信，怕我話中有詐，便一擁而上將我綁了個結實方推著我出去，我老老實實走著，踏出屋子那一刻，方發現天已全然黑透，朦朧月光撒下，所有人變得不真實，如夢如幻。
    柴房裏的時辰卻是難熬，時間仿佛結冰靜止，遠遠傳來些許的喧囂卻顯得這裏更為冷清，但冷清卻也是好，我可以安安靜靜地去哭泣。
    那眼淚積攢了多少情緒，從我十四歲開始，從長天在我心底落戶開始，從那個薔薇花遍開的夏日開始……
    我哭得很溫婉很嫻靜，沒有像平日與爹爹吵架時哭時的哇哇大叫，隻是讓它積蓄在眼睛之中，眨著眼，那淚珠翻滾緩落，沒入心底，一滴，又一滴……我便是那樣哭著，心由開始的擁堵慢慢平靜，愛恨相化，也許，從開始便是注定，那是場孽。
    我想，也許哭了這一場，我終於可以能平靜地麵對過長空，朝他微微一笑，但從此遇他，再無心悸。
    我想，也許哭了這一場，我終於可以接受我現在的身份，老老實實挨過這時日，等待著長天成為太子。
    我想，也許哭了這一場，我終於可以逃離那一場夢，我可以瀟灑轉身，迎接與我真正有緣之人了。
    ……
    夜漫漫，我被關在簡陋的柴房之中，卻是全心而笑。
    而後，便傳來了聲響。
    “小姐，這麼晚了，我們回去吧，來這麼偏僻的地方幹嘛啊？”一個俏麗的聲音傳來。
    “紫蘭，你沒聽方嬤嬤說麼，她把一個丫鬟關柴房了！”又一個聲音傳來，可這個聲音，我一下站了起來，臨了窗戶去看，果不出我所料，居然是赫連嫣然。
    “是啊，不過紫蘭想，方嬤嬤懲罰她也一定是有原因的，小姐，咱們就別管了，走吧！”嫣然從丞相府帶來的丫鬟紫蘭繼續勸道。
    “哎，能有多大錯呀，不就將殿下愛吃的團子給灑了麼？至於麼！”嫣然溫婉一笑，還是繼續往前。
    我看著此刻的嫣然，懷疑自己有些瞧錯了，再加上那些話……那果真是我認識的赫連嫣然？
    可記憶中的她，那樣刁蠻，那樣驕橫跋扈，那樣喜歡譏諷……我摸摸臉上的疤痕，默默想：隔了那麼遠，剛才定然是聽錯了。
    隻是，她的聲音乘風還是源源而送：“想想不過一個小女孩，柴房又那樣潮濕，聽說還有老鼠，今夜我若是不過去，她估計得擔心受怕整個晚上呢？”
    “小姐你呀，就是這心腸，難怪那些下人都不怕你了呢！”紫蘭搖了搖頭，調皮地打趣她家小姐，果真是副不怕模樣。
    而赫連嫣然也的的確確沒有任何惱怒，隻是那樣帶著遷就而笑，離我關的柴房又近了幾分。
    我怕她們瞧見我，慌忙躲到門背後，心撲騰亂跳，亂成麻的感覺。
    不知為何，以往見到赫連嫣然，我沒有絲毫害怕，可今日她這般模樣……究竟哪個是真正的她？
    沉悶的敲門聲傳來，隨後嫣然的聲響帶了黃鶯的悅耳亦傳了過來：“別害怕，我這就放你出去！”
    這柴房髒亂，的確不是個好地方，但比起麵對現在的嫣然，我寧願呆在柴房中，所以我冷冷而答：“不用！”
    “你、你、你，你不識好人心！你知道剛剛是誰跟你說話麼？是皇妃親自來救你出去，你居然這麼沒有禮數，難怪方嬤嬤要把你關在這裏！”紫蘭見我如此而說，氣不過，便是幫嫣然訓斥了我一通。
    “紫蘭！”嫣然提高了聲音，示意紫蘭不要再說了。
    紫蘭果真未再說話，可嫣然卻是繼續：“姑娘，你別怕方嬤嬤，一會，我送你回房去，她斷是不敢說什麼的！這地方陰冷，這一夜冷風吹下來，怕是要得病的！”
    她話音越是溫柔，我心越是煩亂，答得也更煩躁：“我說了不用你救，不要你管！”
    話音蕩起，而後靜默半晌，突然間，我聽到嫣然語音便得顫抖：“你……你是……不，不可能！”
    我本能地捂住嘴，莫非她聽出了我的聲音。
    的確，所以她訝異地喊道：“紫蘭，開門，快開門！”隨後，便是鑰匙碰撞的清脆之聲。
    原來，我躲不開。
    門開，我們終於便是那樣相對而站，而望！
    我對著她微笑，可她見到我的刹那，麵上神情交雜，有害怕，有驚異，有懷疑……她不敢往前，隻是用手指著我，可嘴唇喃喃，許久沒有發出聲響。
    “怎麼，沒有想到？”她不開口，那麼便由我開口。
    她努力平複好神態，而後開始笑，笑聲誇張張揚：“是，我是沒有想到，上官府的小姐居然淪落到今日這步田地，有趣，的確是有趣，活該被關柴房！哈哈哈……”
    隻是，她話中原本的氣勢洶洶，隨著話語送出慢慢減弱，那最後幾聲笑，那樣勉強，仿佛已經傾盡了她所有的氣力。
    但是，這也是夠了，她便隻是這樣，我也算認出了，這才是我所認識的赫連嫣然！是，方才我所見所聽，隻是一個虛幻的夢！
    這才是真真實實的她……這才是……這……果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