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是誰讓你這樣做的？”我又一次問她。
    可奈何哪怕她吃了苦頭，可依舊在那充愣：“哎呦哎呦，我可不明白你什麼意思！你居然給我撒潑，好好！算你有種！”
    她將哇哇聲嚷得極大，但絲毫不答我問的問題，我也不再糾纏，去瞥那一眾被我方才舉動嚇得瑟瑟發抖的奴婢。
    “你們這群死丫頭，看到嬤嬤這樣還不來幫著！”管嬤嬤知道再罵我討不了什麼好處，便是轉移了目標。
    “嬤嬤……你……你沒事吧！”那些女子瞅我，似是害怕，可又看了眼管嬤嬤，終於有個膽大的慢慢挪了去，結結巴巴問道。
    “你看有事沒事，還不去告訴方嬤嬤，說這個賤婢居然敢動手！”管嬤嬤疼得齜牙咧嘴，聲音便也更大了些。
    “我去，我去！”想來去叫人是個好差事，可以逃離這樣一個對於他們來說算是可怕的地方，一連好幾人應著去請。
    我讓開了一條道，看她們小心翼翼從我身旁側過，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若魔鬼。
    其實我該去阻攔她們的因為看起來那方嬤嬤是管事嬤嬤，怕與那些守衛也有些交情，惹了她我討不到便宜，但沒有，我隻是讓開了路後，望著遠遠桌上的餐碟穩步而去。
    “那是大皇子與嫣皇妃的晚膳，你想幹什麼，你給我站住！”日頭完全落下，燭火躍然，快要擺晚膳了，這個時候，這些菜要若有閃失……我又笑了，但自己也覺察出，這次的笑，帶了邪氣。
    “你……你到底要做什麼？”管嬤嬤瞧出了我的意圖，哪怕疼，哪怕是胖，也慌慌張張地趕來，又吩咐那群廚師道：“你們瞧著幹嘛？攔住她，統統給我攔住她！”
    那些個雖說是大男人，哦，不，是些小太監，所以雖然攔截了，卻終究與白日那些體碩之人不同，一一被我瞪了回去。
    我的手，終於揭開一道佳肴的食蓋，卻是一道水晶丸子，糯米晶瑩剔透，閃耀著粉糯色澤，真真是佳品，我取了筷，小心翼翼就當著那夥人的麵，夾開，送入一小口，肉汁鮮美，糯米彈牙，的卻不錯。
    我抿嘴，擦過嘴角油膩，又揭開食蓋，紅油肘子，我眯過眼又是嚐了口，甜而不膩，亦是可口。
    “你、你這個賤婢，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能死得多難看！”管嬤嬤終於知道自己努力的勸阻是多此一舉，她已經瞧得目瞪口呆，所以使出了讓旁人聞風喪膽的威脅。
    可是，我卻隻是笑。
    其實，她說得也算是不錯，在她眼裏，我該是瘋了，我這樣明目張膽地將皇子皇妃的晚餐吞入腹中，便隻是為了報複她方才所說，讓我吃泔水為晚餐。那我是在用我的命在賭這口氣啊！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瘋了，我隻是要逼一個人來見我！
    敢在廚房做出我現在這樣舉動的人，隻要長天有心，怎會不知是誰而做？那麼他……斷然會來。
    所以我不是瘋了，我隻是太過可憐的，居然要用這樣的舉動去見他。
    “嗬嗬，既然嬤嬤說我瘋了，那我便是瘋了！”我敷衍說出這句話，伸手去揭第三盤的蓋子，隻是這盤菜，滿目燦爛卻是叫不出名來。
    紅色的花配著金色的團子，也不知是何餡料是何味道。
    若是不知道，那嚐嚐便是罷了！這次，我連箸都未舉，直接伸手去拿。
    “那是大皇子特意吩咐做的錦繡薔薇團啊，那是大皇子最喜歡的菜，你不能動！”便是在這時，傍晚來我房間叫過我的那個女子一下撲了上來，喊道。
    我的手一下頓在了那，遲疑而問：“你方才說，這菜叫什麼名？”
    那女子已經來到我麵前，拚命著想拉開我的手，所以並未回答我。
    我終於鬆開拿著團子的手，提高了嗓音問：“這菜叫什麼名字？”
    她剛才的大膽勁在我鬆手那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垂下頭不停拽著衣角，瞧了眼管嬤嬤，才輕聲又答：“錦繡薔薇團！”
    錦繡……薔薇？
    “是大皇子最喜歡的菜？”不知為何，我問出這句時，感覺話音都在發顫。
    “是！”還是那女子，垂頭屏息而答。
    為何他最喜歡的，是這樣一道菜？是巧合？還是故意？是我自作多情，還是他有著秘密？
    我話中的跋扈散盡，虔誠而問：“大皇子……他是……自小喜歡吃這個菜的麼？”
    沒有預期之內的回答，我怒了，逼視著眼前女子而問：“告訴我，大皇子是否從小就喜歡這道菜？”
    “不不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才來府一年……”她連連後退，似乎並不在欺瞞。
    “那麼你呢？”我將矛頭轉為管嬤嬤。
    本以為她是那種貪生怕死之人，可誰知她瞧出了我對這菜的上心，便始終緘口不言，即便是我伸手掐上她脖子……
    “你想知道？我偏偏不告訴你！”可惡，她還故意張揚她的笑臉，可卻不知她痛著笑的模樣有多麼滑稽。
    而我，也自有對付她的本事：“嗬嗬，好，你不說，那我便將那些菜全都吃光！你掌管這個廚房，我便是不信，你能推卸下所有責任！”
    “這……”她開始遲疑，卻沒有回答我。
    所以，我幹脆地鬆開她，轉身，伸手，抓起那一個花苞包裹的黃金團，狠命咬了一口。
    “你……”那本來害怕的女子大叫起來，但僅僅，隻是大叫。
    因為結局已定，她什麼也改變不了了。
    團子已經入了我的口，我木訥地咀嚼，一下下，而後，眼淚開始翻滾而下。
    南瓜和麵的皮，豆沙而碾的餡，炸了油鍋，外脆內軟，和了那花瓣而食，芳香撲鼻，隻是……隻是，那花味滲入味蕾，不是香甜，卻是絲絲苦澀。
    就如我之前於他的眷戀，瞧著繁花似錦，其實，苦澀自知。
    他最愛吃的……卻是苦澀……錦繡薔薇團……我拿著那涼了的剩餘團子，便那樣肆無忌憚地流著眼淚。
    原來，一切不如我所想。
    原來，他心裏，有我。
    原來，我沒有愛錯。
    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