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是長大了，再不是那個拿著彈珠，與男孩子廝混在一起，天不怕地不怕的上官紅薔了。
    我學會了許多許多，也忘記了許多許多。
    我沿著池塘慢慢而前，那思緒愁散開去，終於令得長空不再追問，倒是大聲喚住我道：“紅薔，卻別走叉了路！”
    我慌忙回神，跟隨在了他身後，朝著那皇門而去。
    我們便是如此而行，靜默間，拂過的風間似乎夾雜了香草的清芬，似乎帶了暖意。那麼久了，春日怕是要到了。
    我們的安靜讓我幾乎能聽到他靴子斯磨過石子的聲響，一下下，伴著著他腳步的節奏，卻是帶了韻律。
    不知是否他自個也是聽著，便是用話語來遮掩，隻是回轉而過，他開口說的還是方才殿上之事：“紅薔，其實，你也別惱怒皇後！”
    他的話倒是令我好奇，長空其實為已故的寧妃所出，平素與皇後並不親近。他卻是那樣為她說話：“母後懷第二胎的時候，父皇正值寵幸一位舞姬，那舞姬身世平常，卻仗著皇上的寵愛便是連母後也不放在眼中。有一日，父皇在母後寢宮留宿，可那舞姬卻差了人來，說自個得了急病，生生將父皇從母後那拉走，母後氣極，怒火攻心小產了。所以母後不喜舞藝，今日，母後才會如此說的！”
    我心中有些驚異，但嘴中隻是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
    長空轉頭，看著如此的我，替我歎了口氣，問我：“紅薔，今日你為何……竟選了跳舞，難道你是故意？你不想成為我哥的皇妃，所以才選跳舞激怒皇後，是麼？”
    我的腳步一頓，側過臉，拉住他的衣袖追問：“二皇子，你剛才說什麼？”
    他被我如此舉動嚇了大跳，話語一下結巴起來，循著記憶道：“我說，我說……我說你為什麼選跳舞？”
    我依舊緊緊拽住他不放，迅速搖頭告訴他道：“不是這句！”
    “啊？我說，你不想成為我哥的皇妃，是麼？”他又道。
    這一次，我鬆開了手。
    我不禁又一次想到方才離去時長天朝我伸出的手，隻是最終頹然而落。是否，他亦如長空如此而想，他也如長空所想那般，我不想成為他的皇妃，所以他靜默於那，凝望於我，瞧著我被長空帶出，不發一言。
    我以為是長天放開了我，可原來，放逐之人，是我！
    “你怎麼了？”我停在那，不再往前分毫，惹得長空詢問。
    我不答他，轉身便要趕回去，可他依舊搶先一步，拉住了我，又一次而問：“你究竟怎麼了？”
    “別拉著我，讓我走，我要去找大皇子！放開我！”我邊用力想甩開長空邊大聲而喊。
    “紅薔，你現在不能回去，這會兒，怕是母後氣還未消！”他不放開我，反倒將我拉得更緊。
    氣未消又如何，長天還在等著我，我要向他解釋。所以我依舊執著：“不，我要回去，長天在等我，我要成為他的皇妃！”
    我說的堅定！所以，這次，長空的手終於放開，我折回便去，遠遠似乎依舊能聽到他喚我的聲響：紅——薔——那樣憂傷！
    隻是我步履匆忙，終究未能尋著空，回望他一眼，我隻是拚命往前而趕，隻是到最後，發現的卻是——我迷路了！
    沒有了長空的指引，我在這池塘四周不住兜著圈子。偶有宮人經過，卻是恪守著宮規，不與我做交談。
    兜兜轉轉，不知行了多久，眼見那日頭幾乎都要落下去，我有些絕望，便倚了塊假山石而坐。
    剛坐下，一股子委屈便騰騰冒了出來，眼睛酸酸算算的，不由捂了上去，剛一下，眼一抿，兩顆淚珠滾落。
    已是起了頭，便不再遮掩，就遮掩任眼淚滾滾而落。因為我知道，我終是與長天錯身而過，他的正妃，已然不會是我！
    便是那一曲傾國傾城舞，將我們隔開。也許，今日的我，或做一副尋常山水畫，或彈一曲平平闌珊曲……我倚靠著爹爹手中的十萬大軍，亦能登上那樣一個位置。
    隻是我卻偏生要比試，終於，我贏了赫連嫣然卻輸了長天。
    我以為是皇後偏袒，可原來是我自己誠心將那樣一個位置拱手相讓，那樣可笑，枉我苦苦下定了如此之久的決心，枉我精心準備信心滿滿……
    “山石涼，小心生了病！”便當我埋頭而哭的時候，背後一暖，我抬頭，伴隨著那暖糯的話語，長天將他的長袍披在了我的身後。
    我慌忙拉住他為我披袍子的手，一下站了起來。
    動作迅猛間，袍子滑落，可我也顧不上，我便執拗地拉住長天的手，急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真的……”
    他朝我禮貌笑笑，推開我的手，躬身間將滑落的袍子撿起，輕撫幾下，灰塵揚沙，垂落。
    我啞然，看著他如此舉動，呆呆的，待他目光複攏回我的身上，又想到自己需要對他解釋，我不想讓他誤會，可我一張口，他卻是搖頭，依舊帶著笑意，隻是眼神漠然開去，他道：“什麼也不用說了，不需要了！”
    那淺薄的一句話，像那冬日寒風中枝頭的一片倔強黃葉，瑟瑟而顫。我咀嚼而去，鼻子一酸，淚又垂落。
    是啊，現在，什麼都不需要了！
    “小李子，送上官姑娘出宮吧！”他看出了我現在的境地，往後一退間，吩咐身後的一個公公，隨後，便是想離開。
    “長天……”我望著他背影而遠，心頭一緊，我知道我已無任何回旋的餘地，千言萬語我無從說出，所以，那一刻，他的名，從我的嘴間，脫口而出。
    他緩了緩，轉身，可並未朝我前來，隻是隔了那個距離，與我道：“我與嫣然的婚期，定在秋裏！”
    再轉身，再離開。
    那一句話，在我耳畔層層疊疊，也曾記得他的溫柔耳語：“成為我的皇妃，我等你！”
    可最終最終，我傷了他的心，賜予了他那樣的結局——他與嫣然的婚期，定在秋裏。
    究竟是上蒼愚弄了他，還是懲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