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嫣然或許做夢也不曾想到，她的話語不僅未曾將我打倒，更是激起了我的鬥誌。
    隻是，她的琴聲舉世無雙，超凡脫俗，而我呢，我又有何技藝與之相提並論？我得意是我劍法瀟灑，隻是這宮廷之上，又何來攜兵刃之說。
    我冥思苦想，夜夜間，靈光而閃，我不能揮劍，但我能起舞。
    由此決定，我便日日等待著探家之日，正月二十三，入宮八日之後，皇後恩典，準許我們歸家一日。
    不過離別寥寥數日，可再見爹娘，恍如隔世，爹爹飽經滄桑麵龐之上淒涼的笑，拍著我的肩膀除了聲聲“好”之外，千言萬語融入眼神之間。
    “怎麼，爹爹就那樣相信女兒能選成皇子妃？怕女兒進宮！”我怕爹爹一直如此，難得見麵亦要弄得其淚漣漣，仿佛生離死別一般，慌忙打趣。
    “薔兒，你爹爹既然知道了你的心思，怎能不怕！”娘親輕輕搖了搖頭，拉我手請道。
    我一時不知再要說些什麼，垂了頭隻是希望爹爹無需如此傷懷。
    可我怎能不讓他傷懷，誠如娘親所說，他那樣清楚明了的明白我的心思。
    我不想惹他那樣一個在戰場之上如此鐵血的男子傷心，可我還是當了他的麵，說了傷他心的話語：“娘，你能教薔兒跳舞麼？”
    娘聞言，最初瞧去的不是我，而是爹爹。
    她一時不答，但我知道她聽到了，所以也不催問，共同等待著爹爹的宣判。他終究還是疼我，哪怕千般萬般的不願，還是擠出笑容，點頭道：“淑玉，我也好久沒見你跳舞了！”
    爹爹說的是實話，因為我從懂事至今，從來隻見娘親賢淑靜坐，淺淡而笑的模樣，她舞技高超之言，皆是從赫連母女家探得。平素我不願娘親想起傷心事，所以素來不提，隻是今日……
    可是娘親聽了爹爹的話，卻是轉身而出，我愕然，不知究竟怎般，幸而爹爹神色平常，隻是笑得淒涼。
    一盞茶的功夫，娘親複至，她已然換了身裝束，那樣嚴寒日子，卻著了煙紗裙攏，盤起的長發散落，垂在了一側。
    這樣的娘親，仿佛娘親了十多歲，隻是雙手相絞，怕是內心忐忑。她緊張望了望門外，卻是道：“門關了才好，不然怕是被人笑話了！”
    我慌忙去關門，扭頭間，瞧爹爹望著如此娘親出了神，很久，頹頹然，道一聲：“我第一次見你，便是這般模樣！”
    娘親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什麼，可最後隻是點了點頭，仿佛默認般，又言：“隻如今卻是老了！”
    “不老不老，娘親還是那樣漂亮！”我忙將娘親推到客廳空曠處，催促著她的表演。
    娘親朝我寵溺一搖頭，無樂，均自長袖揮灑，渾天成。
    蘭花微翹，斜甩長虹，繞指別漾，腰曲石拱，碎步洛洛，微雨恬展……舒展茹素，她便如一個妙齡少女一樣，演繹過她的青春年少，令我癡迷而瞧，怔怔間，如癡如醉。
    她席地而側，便是那般軟軟而倒，一舞成殤，我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那樣的舞技，若是我成了，還會不敵赫連嫣然的琴聲？
    我傻傻樂嗬間，瞧著娘親垂過腰輕輕呢喃：“終究是老了！”
    我又想安慰她一番，這回卻是讓爹爹搶了先：“不，淑玉，你的舞還是跳得那樣好，跟我二十年前第一次看到的，一模一樣！”
    爹爹的話，算作是誇獎吧，所以娘親才會麵露欣喜，問之：“果真？”隻是那二字落地，喜悅退散，憂愁層疊交彙於娘親麵龐。
    麵對著這樣的娘親，爹爹似乎已經全然回神，他終是切切而笑，甚至我覺得那笑意有了幾分做作，隻聽他道：“好了，別說了，還是快些教薔兒吧，也便隻一日功夫，卻是緊張了呢！”
    “是啊是啊！”我也想到自己能學習的時間畢竟是不多，也焦急了起來！
    於是娘親手把手地開始教我，卻不知是否我無此天賦，不過幾個簡單動作，便是來來回回，迂複了好幾遍，我心下煩躁，可麵對著的，是娘親不驕不躁，極是耐心的模樣。
    等我亂撒完脾氣，娘親便是仰起頭，陷著回憶，娓娓道：“我年輕的時候，亦如你性情浮躁，便是一瞬間的功夫，便也是膩煩，心頭焦躁。”
    “啊？”我有些不信，“若果真如此，那娘親你又怎生練得如此好舞藝？”
    我凝視娘親容顏等待她給予我回答，可她沒有，從回憶抽身而出，笑容滿麵道：“咱們還是先練吧！”
    我好奇娘親以往的故事，但也清楚明白時間的緊迫。我全心全意將心思投入學習，又重複了幾次動作，均無進步，我便是將心中所想告予了娘親。
    “或許，將劍術與舞藝結合起來，那般，我便能學得快些！”我終究不太懂跳舞，雖這般想法在腦海中盤旋了幾日，但還是在現在這樣的境地提出而問過，也不知究竟是否可行。
    不料，娘親聽過，連連點頭，摟過我道：“這樣的鬼點子，怕也隻有薔兒你能想出了！”
    我的胡思亂想，居然可行，我便是高興，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隨後，我與娘親相對而坐，討論過那些細節，譬如將長劍換成綢帶，將劍法的剛毅適量柔緩……
    不知覺，暮色降至，卻是又到我入宮時辰了。
    雖說所有編排娘親都已助我完成，可畢竟是紙上談兵。
    時間極是匆忙，但我依舊點燈明蠟，娘親為我彈琴，我揮灑綢帶舞出那漂亮的上官劍法，隻是招式顯了柔，有了舞蹈的風韻。
    我瞧著牆上我的影兒晃晃，一彎腰一投足皆有模有樣，不由微微而笑。
    一曲終，我喘著氣不及歇息，慌忙跑去，問道：“娘親，薔兒舞得可還行！”
    她起身盈盈，為我擦去額上汗珠，驀然一笑。
    那一笑，終是讓我長舒一口氣，我知曉，我已然成功了大半；我也知曉，支撐著我完成這支舞步的原因，是何。
    原來，心中念著那樣一個名字，如此簡單的幾個字，便會有著無窮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