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話雖出口，可我可比不得那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赫連小姐，所以，隨即為表演什麼犯了難。
    瞧著嫣然演奏的琴依舊在那擺著，便琢磨著不必再大動幹戈，臨了而坐。
    隻是這一坐，似乎坐出了岔子，許多人的目光顯得驚異，並非單純的欣賞而已，便是皇上，目光似乎……我一下明白，我此番舉動，估摸著他們都以為我的琴技極佳，才敢在赫連的一首清音後再度揮手彈琴。
    有時候，人的想法太過複雜。
    不過是表演，不過是為了賀爹爹，又不是為了比試。
    我定下心神，彈了開去。我的琴技並不好，偶爾在娘親脅迫下碰個一兩回，所以並不登大雅之堂。但是我依舊滿懷微笑，迎上那些大臣已變為不屑的目光，繼續著我的演奏，目光流連間，我卻瞧見爹爹含笑的眼眸，似對我的嘉獎。我的笑意更濃了些，不再刻意去記曲譜，便隨著想到那一幕幕的落花習劍，又似乎看見爹爹飛揚鎧甲巨刀鎮威的模樣。
    寥寥一曲完，我恭敬退場，隻是有別於方才的掌聲雷動，那些大臣張望著皇上有些皺起的眉，揣測著帝王心。
    我微微彎身，等待著賞賜或責罰。
    可等來的卻是幾聲噼裏啪啦的零碎掌聲。我不由好奇，不動聲色間昂了些身子，看到的是他。
    長天擊掌而立，點頭道：“上官小姐將對父親的思念之情融入了琴聲，妙得很，妙得很啊！”
    若是旁人此話，我斷然不屑，可這一番話語才長天的嘴中說出，心中說不得的受用，滿心的歡喜。
    那話配了他一如既往的溫柔笑意……我不由捏了捏自己的掌心，責令自己清醒，勿沉淪。
    許是因了他的話，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也終於舒展開了眉心，道：“不錯，不錯！說吧，要什麼賞！”
    我對著長天，感激地微微一笑，懸著的心終能放下。隻是這心才放下半截，卻又是有事一攪和，讓我不免又提了上去。
    “人呢？在哪，給我出來！”便是有人在皇上麵前，如此大逆不道而言。
    這般魄力，其實心底間我倒是佩服，不過佩服歸佩服，畢竟還沒那個膽，尤其是看到龍顏大怒，拍案而起，眾侍衛魚貫護駕的陣勢後。
    “有人刺殺皇上，快，快，亂箭射死！”那一直伴在身側，始終保持著她高傲的微笑，保持著她國母風範的皇後這一刻嚇得一把抓住皇上，搶先命了下來，花容失色。
    隻是待得瞧清楚了來人，卻更是意外，居然是二皇子司馬長空。
    我的腦袋，一下大了起來，幸而今個晚宴的護衛並沒弓箭隊，不然先下瞧見的斷然不是個皇子兒，而是個刺蝟兒了！
    不過，我瞧清楚的當兒，皇上自是也瞧清了，揮手間哪怕皇後阻攔，依舊跨步往前，瞧見了長空手中的長劍後，怒目道：“膽子大了，這禦花園內居然也敢私自帶兵器了！”
    “父皇恕罪，兒臣是追趕刺客，一路至此，才會冒犯！”平素瞧見那長空整日樂嗬似乎什麼也不怕，今個瞧見他如此膽顫心急……若不牽扯到性命，倒也著實有些好玩。
    不過現在，窮盡還是一個——不好玩。
    長空的話並未令皇上信服，所以怒罵繼續：“你口口聲聲說抓刺客，那刺客呢？在哪裏？朕與眾位大臣一直在此，一個可疑人影都沒瞧見，我看，你倒更像是刺客！”
    此言出，眾位朝臣神色皆變，惶惶然不敢任何言語。
    “父皇，兒臣之語，句句屬實啊……”似乎現在才發覺事態嚴重，長空慌忙磕頭，神色也帶了淒楚。
    我皺皺眉，瞧了他的落魄樣，不免覺得他有些可憐。
    “父皇，二弟斷然隻是魯莽，上了奸人的當，才會犯下今個之錯，所以還請皇上饒恕二弟吧！”無人敢出頭，最終出頭的，還是他。
    我偷偷回頭往他，雖所他帶了謙和躬身，可依舊遮掩不住渾身倜儻，惹我心扉。
    隻是我大昌曆史便有皇子攜利刃逼宮之事發生過，所以皇上氣盛，並未因此而鬆口。
    但他並未放棄，又一次次勸說，哪怕頂著皇上生氣遷怒的風險。
    我望著他為了自己弟弟，如此盡力的模樣，心中喜悅：誰說天家最無情。
    我想，或許我該幫幫他……於是，我定了定心神，而道：“皇上方才說要給予紅薔賞賜，那紅薔想讓皇上饒過二皇子，想來二皇子不是故意的，可否？”
    我知道我此番話語大膽，但大膽何種地步，招來怎樣的禍事，我卻是不知，隻是看到我此言出，即便征戰沙場數十載的爹爹，臉皆白了，慌忙一步而前替我求情：“小女年幼，還請皇上恕罪！”
    我想，我闖大禍了，不由吐了吐舌頭，可越是躲什麼越是遇什麼，便是這一幅出糗模樣亦映入了皇上眼中。
    不知可否算因禍得福，卻也因了這吐出的舌頭，皇上換上了極為誇張的笑顏，哈哈哈，三聲清朗，便道：“君無戲言，既然答應了，便是該做到！”
    我聽過，卻辨不出虛實，攜兵器入宮的事，可大可小，隻是方才皇上如此生氣，僅憑我一句話……
    我依舊沉浸在我的猜測中，娘親悄然推了我一把：“還不謝恩！”
    我處在混沌中謝過皇恩，看到那些兵士複又離去後，站立於我麵前的長空。
    “兒臣謝父皇寬恕！”今日的他沒有了往日的風度與嬉皮，莊嚴得仿佛換了個人般，規規矩矩，不若我曾識。
    他話如此說，但不料皇上大手一揮間道：“不用謝我，要謝便謝上官小姐吧！”
    得了令的長空，慢慢移近了我，與我對麵而立，嚴肅間揚起一抹感激之笑，舉手間果真要行禮答謝。
    我手起，扶住他，他是皇子，而我不過一介不知輕重的小丫頭，怎生受得起，隻是方才的利嘴先下卻是拙了開去，都不知要說些什麼了。
    “哎呀，二皇子可千萬別折煞小女了！”幸而爹爹及時替我解圍，不然，讓我屈膝扶住強行躬身的長空，別說氣力費得多，便是瞧著，也覺別扭。